树林里有一堆干柴,怪人把其中一捆干柴挪开,黑黑的山洞就露出来了。杨蒲白跟在怪人的屁股后头进了山洞。当怪人蹲在山洞里说出杨蒲白父亲的名字时,杨蒲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怪人说:“你爹叫杨白狼。”
“什么,我爹是杨白狼?”
说到杨白狼,杨蒲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裤裆。这是一种条件反射,十里八寨的娃崽都这样。这些娃崽虽然没有见过杨白狼,但都是听着杨白狼的故事长大的。杨白狼是十里八寨嗜血如命的土匪头,身上背有三杆枪,其中裤裆里的那杆是专门用来整女人的,平日里喜欢用男人裤裆里的那点东西下酒,见到鸡巴就割……大人们越说越玄乎,以至于娃崽们听到杨白狼的名字,就用手捂住裤裆。
杨蒲白捂着裤裆问怪人:“他真的吃人鸡巴?”
“那东西能吃吗?”
怪人咧嘴笑了,说:“这都是gongchandang造的谣。”
怪人说:“娃崽,你爹是张秀眉转世,是十里八寨的大英雄哩。当年从贵州那边来了一伙坏人,他们嘴里咬着红布,手里拿着大刀,见到男人就砍,见到女人就强奸,你爹手执钢刀嘴咬红布混进他们的营地,硬是把百余名坏人的脑壳全切下来了,并且割了他们的鸡巴,因此落了个白狼的绰号而已。”
“什么,杨白狼是大英雄?”
杨蒲白头一次听人说杨白狼是大英雄,觉得不可思议。
怪人说:“嗯,你爹杀敌有功,是保家卫乡的大英雄,zhengfu还特地奖给你爹一百石良田和一面锦旗,那一百石良田让gongchandang打土豪分田地给分了,但锦旗还在。”说着,怪人从山洞里翻出一样东西来。
“娃崽,这就是当年zhengfu给你爹的锦旗。”
“保家卫乡。”
红色的锦旗上帖着金色的字,还有杨白狼的字样和民国zhengfu的落款。
这家伙是人是鬼?杨白狼的东西怎么会在他的身上?就在杨蒲白满腹狐疑的时候,怪人说话了:“奇怪吧,你爹的东西怎么会在老子的这里?”
杨蒲白点点头,说:“嗯哪。”
“你到底是谁?”杨蒲白问。
“我是谁?”
怪人哈哈大笑说:“我是山神爷啊,当年跟你爹在岑兰坡上一起扛枪的好兄弟。”
笑过之后,怪人流泪了,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啊,大当家的,我总算等到你的后人了。”
怪人抹着老泪喃喃自语,十二年了,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难怪耳朵里都长菌子了。
杨蒲白想笑,可是怎么也笑不起来。
“你在山洞里呆了十二年?”杨蒲白问。
怪人说:“嗯。”
“为什么?”
“为什么?”
怪人突然眼皮一翻,说:“当然是等你长大,替你爹报仇。”
李世雄告诉我,怪人叫姚本善,是国民党的老帅,外号山神爷。新中国成立的第二年,姚本善吃了败仗后,带着残余部队仓皇逃到岑兰坡,与盘踞在那里的悍匪杨白狼称兄道弟,企图凭借岑兰坡天然险要的地势与解放军分庭抗礼。剿匪部队攻打岑兰屯时,姚本善救过杨白狼的命,左臂挨了枪子,杨白狼用随身携带的锦旗替姚本善包扎伤口。被土匪喻为湘西小台湾的岑兰屯被剿匪部队的炮弹摧毁后,姚本善背着电台逃回了庵堂界。刚开始,有亲戚给他送饭吃,后来听亲戚说蒲老翠彭际佑他们因为有人送饭落网了,他就不敢让亲戚给他送饭了。姚本善在山洞里提心吊胆地躲了十多年,过着野人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