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接着水边拎起裤子掏掏俩兜,方前换下来的衣服总是忘了掏东西,钱啊纸啊钥匙啊塞一兜子,他洗衣服他就会过水前掏一遍,方前洗衣服就揉成一坨在盆子里和面,洗着掉着。
他从方前兜里掏出来二十块钱,一团卫生纸,还有一张叠着的白纸。
他打开白纸看了一眼,上面是串电话号,号码下面写着一个名称——金医生。
医生?
“佟鸣!毛巾!”
方前在棚子里叫他,他把那张纸条塞进自己兜里,从铁丝绳上取下来毛巾递了过去。
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问方前关于金医生的事,方前洗完澡回来躺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要出门的时候也没醒。
他又拉走了一车货,东边屋子已经空了。
中午吃完饭,他去报刊亭打了个电话,拨的是那张纸条上金医生的电话。
“你好,哪位?喂?你好?”
“你好,”佟鸣缓缓开口,“请问,你是什么医生?”
“你给我打电话你不知道我是干啥的?”
“家里人给我的电话,让我打过来问问。
”
“家里人?”金医生想了老半天,“你是那个什么镇上的?”
“是。
”
“明白了,孩子,你别怕,像你这样的病例近年来非常多,不需要恐慌,只要及时介入治疗,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我听说你也到了适婚年龄,相信我,只要你配合,不出半年就会有成效,结婚生子都不耽误,这样,我给你个地址,就明天下午吧,你过来,咱们当面聊”
佟鸣把电话挂了。
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就在想,这有没有可能是个什么心理医生的电话,没想到还真是。
方前想去看心理医生吗?用他那舍不得用的三千块钱?
他拿着那张纸条,站在街边定定地看了很久,最后捏成团扔进下水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