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在下雪,方贯在开车,方前把车窗摇下来,倒车镜里那张脸不久就冻得通红,眉毛和头发上沾着雪花。
“把窗户关上。
”
方前又把窗户摇上去,方贯的声音更适合出现在收音机里,不,比收音机里天气预报的声音还要乏味,毫无起伏,没有感情。
他又把磁带倒回去,倒回到音乐刚开始的时候。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方前把头顶在玻璃上,塞着耳机跟着磁带哼着:“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窗户外的树比之前闪过的更快了,是方贯踩下了油门。
他们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北方的天还没黑透,是灰色的,方前跳下车,感觉自己像钻进了信号被掐断的电视。
眼前的二层自建房是灰色的水泥房,路上的雪被车轮碾过变成了黑白两掺,电线杆子随处立着,顶着远处的天。
整个镇子灰得浑然一体。
方贯停好车,仰起头,享受似的深吸一口气,像是对空气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儿还是这样,一眼就能看到头。
”
方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可不嘛,这路拢共也就那么长,走个百十米就到头了。
方前打开五菱金杯的后备箱,他有一间自己的卧室,在二楼,背阳,小得可怜,不过方前不在乎这个,能有个窝睡就成。
“你放下吧,我搬,你拿被子。
”
方前把铺盖和方贯搬着的发电机换了换,方贯弓着背,拎着大花床单裹着的铺盖上楼。
“我操,我当谁回来了,这不天霸吗!”
方前看见方贯的背颤了一下,他朝马路对面望过去,一个龅牙男人的和一个胖子,四五十岁,捂着反光的大棉袄。
那俩人跑过来,停在方贯旁边,像个老熟人一样搂上了方贯的肩:“天霸,你咋回来了?听人说你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这咋了?”
方前抱着发动机,看着方贯咧起嘴,硬生生咧出一个笑。
这样刚刚好看到方贯缺了的两颗牙。
“你变化可真大,你要不往这房里钻我差点认不出来。
”胖子说。
从头到尾方贯一句话都没有说,龅牙和胖子机关枪一样唠了五分钟,空气安静于龅牙的一句话:“曼姐呢?没一起回啊?”
这次是方前的背抖了一下,方贯依旧摆着那一副讨好的笑,对他俩说:“死了,死六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