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queensize的超大加厚床垫,横截面像一堵夯实的城墙。
送货员站在旁边,递过来一张签收单:“抱歉,我们只负责送货上门到一楼,不包含免费搬运上楼的服务。”
贝莉抬头仰望那个庞然大物。
“多伦西。”
她转头,声音发虚。
“你自己选的。”
多伦西表情无辜。
贝莉深吸一口气,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只是一张床垫。
她卷起袖子,走到纸箱旁边,以一个非常标准的深蹲姿势抱住箱底。
发力。
纸箱纹丝不动。
她咬着牙,脸憋得发红,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很不好听的闷哼。
她把纸箱半拖半拽地弄进面对通往二楼的楼梯,陷入短暂而严肃的沉思。
她不该选这个尺寸的。
“你慢一点啊。”多伦西说。
“你站远一点。”贝莉从牙缝里挤出来。她一步,两步,三步,把床垫往上顶,手臂在打颤,肩膀在打颤,连后腰那根筋都在发出悲鸣。
然而就在床垫转过拐角的那刻,她脚下一滑,重心突变。
那个她拼了半条命推上去的庞然大物,现在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朝她压下来。
完喽……
她退无可退,纸箱的阴影迅速吞掉整个楼梯间的光。
突然,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那只手出现在她和床垫之间,五指张开,掌心稳稳地贴住纸箱侧面。
就那样轻描淡写地,床垫停住了。
贝莉睁大眼睛。
彼得·帕克站在高她两级台阶的地方,另一只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有瞬间的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在帮她按住一张被风吹起来的外卖盒盖子。
但他很快重新变成一名笑容可掬的无公害好邻居:
“要我帮你搬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