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狗狗眼在一瞬间瞪大,借走廊上一盏孤灯反射出细微光芒。
门缝正在变宽,于是他整个毛茸茸的头颅探了出来。
贝莉可以看到他发丝凌乱卷翘,像刚经历了一场与枕头的恶战,眼睛又红又湿润,泛着波光粼粼的疲惫潮气,睁不开,又不得不强撑着睁开。
贝莉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在此刻偃旗息鼓。
“你……还好吗?”
她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关切,把那些反复排练好的试探全都撞回了肚子里。
彼得下意识揉了揉眼角,在大脑未曾反应过来便撒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话:“我很好。”
“我是说……过敏,对,最近街上粉末扬尘比较多。”他补充着,右手垂在身侧,拇指轻轻蹭着食指。
贝莉没有选择戳破。
“这是给你的。”她端起托盘,让那碗面和煎饼的香气弥漫过去,“入住礼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自家做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你应该……没吃饭吧?”
这孩子,看起来完全是饿着肚子睡觉,半死不包活的样子啊……
彼得将门完全拉开。
他的视线黏在那碗面上,眼睛里的红突然涌上更浓的潮意,连忙故作淡然的打了个哈欠,左手捂住嘴巴又在空中胡乱扇了两下,试图将困意挥走一般,腼腆的补充一个微笑:“谢谢。”
他的喉结不甚明显的动了一下,手腕像是要接托盘,但却微微一顿。
直到确认眼前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才终于接了过去,再次说一句:
“谢谢你。”
“趁热吃,面放久了会坨。”
贝莉嘴上说着什么,注意力却放在彼得的手指上。方才他接过托盘时,两人的指尖曾短暂相触。
但贝莉却不敢肯定,那是属于活人的温度。
他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贝莉没有多说什么,她唯恐交浅言深,所做的一切一旦超出普通房东对普通租客的范畴,难免会引起对方的介意,她不想在搞清楚真相前打草惊蛇。
于是她连忙打了个补丁:“不是特意给你做的,我煮多了而已,嗯,我保证,这真的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入住礼物。”
“好的。”
彼得点头,眉眼弯弯,笑容甜美,像某种被食物安抚后收起一点警觉的小动物,重复道:“我明白,这真的,真的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入住礼物。”
欲盖弥彰。
此地无银三百两。
贝莉发现了自己的漏洞,懊恼之余,只得庆幸她初来乍到时,没有选择从事私家侦探之类的职业。
否则怕是会被行业封杀。
在贝莉陷入窘迫中时,彼得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关门,也没有转身回房,只是站着,看着她,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