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得松松垮垮,重心歪在右腿上,左腿曲着,像随时要蹲下晒日头。
她就那么低着头,瞅自己胶鞋鞋尖上的泥皮子,仿佛能瞅出朵花来。
台下起了窸窣。
蒋炎武听见身后二大队李磊的嘟囔,“这哪儿冒出来的山货?走错场子了吧?”不少人从鼻腔挤出半声笑。
老刘重重一咳嗓,止了笑声,但那无声且浓稠的质疑,霉菌一样,迅速扩张。
罗局脸色越来越难看,腮帮子上的肉棱都显出来,他提声,“严菁菁同志,你,讲两句。
”
那女人终于抬起头。
目光一扫,面无表情,不严肃不紧张。
蒋炎武在她身上瞧见了一种隔沟观火的冷淡。
然后,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了一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把右手伸进裤兜,掏出把瓜子。
一把原味、没剥壳的葵花子。
“咔。
”
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会议室像颗子弹炸开。
她用门牙嗑开壳,舌尖灵巧一卷,把仁儿卷进嘴里,腮帮动了动,把壳吐手心上,攒着。
“咔。
”
第二颗。
罗局的脸从红到紫,再到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吼什么,但喉咙里只咕噜着气音。
“咔。
”
第三颗。
蒋炎武闭了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一股邪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见自己精心铺就的青云路被这把瓜子咔吧一声,嗑出了一道缝,何止,是鸿沟,是他|妈深渊。
椅腿蹭地,几声刺耳的刮擦。
有人站起来了,是副支老刘,脸青如生铁,“严菁菁同志!”他声都劈了,“你这算哪门子态度?!这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不是你家的土炕!”
严菁菁撩起眼皮瞥了眼老刘,没吱声,低下头“咔”又嗑开了第四颗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