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少年时上大巴的日子,亦可说是她第一次窥鬼的日子,她通常在今日给自己煮碗面。
一碗面撑饱,半辈子熬老;两根面挑长,一辈子命硬。
面不断,命不绝。
一碗银丝,拴住阳间道。
碎尸案像颗没拔的烂牙,不碰不疼,一碰就扯着整张脸,咽不下吐不出。
蒋炎武用最笨的法子,社会关系排查。
刑侦干了几十年,破案就三板斧:盘关系、查轨迹、摸动机。
高科技是拐棍,最后还得靠脚底板量。
他把队里人分成三组。
老陈领一组去菜市场,小周领一组去李秀娟女儿学校,他自己则带老陈徒弟,去几家雇主处。
第一家是棉纺厂家属院的老太太,腿脚烂了,李秀娟每周去两次,擦擦洗洗,做顿饭。
老太太一听是警察,愣了愣,瘪嘴要哭。
蒋炎武等她咽回去,问李秀娟那有没有异常。
老太太想半天,说没啥,那闺女干活利索,不吭声,就是后来不来了,换了个四川的,做啥菜都扔辣子。
蒋炎武问不来之前呢?老太太说那阵子老请假,琢磨半天想起来,周三下午,我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事,她说有点私事。
我说那你去,工资照给,她不肯,非要扣掉。
第二家在文化局宿舍楼,两口子都在单位忙,一个文化局一个电视台,孩子扔给李秀娟,接孩子、做饭、盯作业。
女主人刚下班回来,穿着制服,说话快,一句是一句,斩钉截铁。
她翻出手机找聊天记录,李秀娟请过三次假,都是周三,理由写的“办点私事”。
她之前周三从不请假,女主人说,就那三个月,次次都是周三,连着请。
第三家在开发区,跑空了。
第四家在锦绣小区,老太太耳朵背,问啥都摇头,光知道点头。
下午三点,三组人在星星面馆碰头,边咂巴老蒜酱面,边汇总信息。
老陈从豆腐老头嘴里撬出点东西,李秀娟生前那几个月,每周三下午都来买豆腐,后来没再出现,老头还念叨大姐人实在,从不还价。
小周也提了,李秀娟闺女班里搞书画评比,正是周三,李秀娟没去成。
信息一摞,一望而知,李秀娟失踪前三个月,每周三下午都有事。
燥热的威北滚雷一炸,蒋炎武的肩膀猝然一痛,几乎握不住筷子,他咬牙死忍,又想起严箐箐的忠告,肩膀三个月的倒计时。
严菁菁此刻正从北关新村出来,巷子窄得伸不开胳膊,两边墙皮鼓着泡,一碰往下掉渣。
她走了二十多米,拐弯时头一侧,余光扫见巷口杵着个人,不动弹,像根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