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瓮中捉鳖。
这是鳖在瓮中,张着口,候着他们伸手。
严箐箐抄起对讲机,“各组听令,薛连生有暗桩通风,目标或许已——”
滩涂深处轰出一声闷响,砰——!
沉钝,压抑,像有人在泥里放了个炮仗。
严箐箐拔腿往滩涂跑。
开枪的是薛连生。
他从芦苇荡里钻出时,撞上从另一侧迂回包抄的老礁。
两人相距不到五米,薛连生攥着鱼叉,老礁端着枪|械。
他咧嘴歪笑,刑侦口的人都识得这种笑,是胆大如斗,是轻描淡写,是命悬一线仍能从齿缝里挤出余裕。
老礁还没来得及喊话,薛连生已反手从后腰耍出土|铳,抬手便轰。
老礁侧身疾闪,铅子贴着他耳朵掠过,打在后头的芦苇秆上,炸得劈里啪啦。
薛连生转身向滩涂深处奔突,那里有一片红树林,虬根盘错,人钻进去便是泥牛入海,三天三夜也搜不出踪影。
老礁捂耳穷追,血从指缝渗出,半面濯着血,边追边吼,“薛连生!你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薛连生头也不回,甩下一句,“明天?明天老子已经在海上吃月亮了!”
他跑得飞快,两条腿在淤泥里拔得虎虎生风,像踩自家炕头。
追在后头的警察接二连三陷进泥淖,摔成泥猴,眼睁睁看着他越跑越远,直至没入深处,只余滩涂茫茫。
老礁立于曙色中,血涔涔而下。
薛连生隐入密林前,回头看了眼严箐箐。
那目光如尺丈量着她的深浅,然后他笑了,呲着半口黄牙,齿缝还嵌着鱿鱼。
他竖起根手指,划过颈间,比出个割|喉动作。
严箐箐不追了,追不上的。
她在西北追过亡命徒,三个昼夜,追到马都累死了人还在跑。
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等,她心里有数,“各组收拢,守住滩涂所有出口,海警那边的船到了没有?”
“到了,在外海下锚。
”
薛连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从土路突围,要么从海道遁逃。
土路有老鲍扼守,海上有海警列阵。
进退维谷,他插翅难飞。
可潮水涨到一半,红树林霎时炸起一阵扑棱,海鸟从蓊郁中惊起,扑棱棱四散惊逃。
严箐箐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