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严,我记得的,我什么都记得。
”
第34章
34
殷天步出养老院,訇然的雨幕砸得她几乎匍匐不起。
她闪进门房抽了根烟,路灯下,积水迸溅的白烟蒸腾而起,天地混沌。
院外泊着的黑车闪了两下,殷天眯眼看了半晌,牌子是zhengfu用车,又闪了两下。
是冲她来的,殷天跑过去屈指叩窗。
后座门开了,滑腻腻的声音出来了,“殷处从淮江来威北,也不说一声?上来啊,淋湿了都。
”
此人姓甚名谁不必深究,只需要知道他是一方主官,脾性阴晴不定,霁时晴光,怒时雷霆,下属们永远悬着颗心,不知哪句话会成引线,哪个眼神会触逆鳞。
脸上最惹眼的,是右耳垂下方那道疤,是被钝器剜过,愈合后留下一弯惨白的月牙,恰好嵌在耳根与下颌的转折处。
没人敢问那疤的来历,只知他每次雷霆时,那月牙便会先泛红,像是预警。
他笑起来,疤痕随着面皮牵动,竟有几分慈祥,这是少有的喜怒皆形于色,却又深不可测,穿得一丝不苟,疤痕坦荡荡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殷天两眼一黑,不畏怯是假的,她“作威作福”许多年,但也知道老虎是老虎,大象是大象,“你们威北自己的事自己收拾,跟我一根毛干系都没有。
”
“没干系你在这里做什么?”
“接我父母,他俩药没带,我送药。
”
耳朵疤恍然大悟,“淮江的药,威北买不到,大纰漏,得约谈药商了。
”
车内寂了一瞬。
“我话少,你们知道的,但白老头快死了都能跟你叭叭一个点儿,那我不能落后,吃饭了吗?整两口?”
那馆子隐在威北扁担巷的尽头,推门进去,只两张台面,漆面烂了,露出底下的木筋。
店主一人忙进忙出,颠勺的动静里是几十年的老把式。
墙上没装饰,只贴着几张日历,灶台的油烟渗入砖缝,经年累月,成了暖洋洋的膻香。
耳朵疤说,这是威北最好的苍蝇馆,有祖母半夜起灶热食的味道。
“我父亲在1983年的暮春,终于攒够了去日的盘缠。
他带着我,揣着两张户籍誊本出发,父亲的小本上记着一个叫山田一郎的人,那是当年川崎派遣军的少佐,战败后全身而退,归国后蛰居在神户的垂水区。
”
他呷一口老井坊,吃尖椒炒肉,本地的螺丝椒辣得钻心,肉片匀称,爆炒出锅气,油汪汪堆在盘里,能就下两碗米饭,他招呼殷天快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