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炎武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贴脊背,严箐箐的耳中,心跳化成了木鱼声,端庄稳重,她听了许久,大喘的幅度小了,木鱼缓解了她。
蒋炎武不说话,把体温渡过去,把心跳渡过去。
严箐箐刚才真的想用蒋炎文留在人间的脸,把方脸打死。
蒋炎文,蒋炎文,蒋炎武没事了。
她把这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蒋炎武气是热的,心跳是活的,肩膀上的老贾是亢奋喊加油的。
她把他保下来了。
方脸跪在地上,抱着那条废了的腿,疼得浑身筛糠,他满脸是汗,目光从蒋炎武身上移到严箐箐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蒋炎武身上。
嘴角一抽,像在笑,又像是啐。
“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个屁你个憋犊子!”他喘着气,每说一字,断掉的膝盖骨就在皮底磨,“这女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蒋炎武不答,他的手箍在严箐箐腰上,能感觉到她浑身肌肉的紧绷,他把手指收紧寸许,提醒她放松。
“她爷爷……”方脸啐一口血沫,“她爷爷严钦威,死叛徒手里,死小日本手里,真是托老爷子的福!我他妈才知道人的肠子能绕树多少圈!”
他一笑,牙齿上全是血,牙龈上还嵌着玻璃碎碴。
严箐箐原以为蒋炎武会愣怔,会松一松手,顿一顿呼吸。
可他身形没有任何变化,风来了,山不动,雨来了,山不动,雷劈下来,山还是不动。
此时这山还有些烫人,严箐箐被暖乎得有些犯困。
“你他妈……”方脸又疼又恨,“你他妈严家的孙女救苏玉荷的崽子,严箐箐,你不要忘本!你不怕你爷爷活过来,拿肠子勒死你!”
蒋炎武低头看她,用胸膛感知她后背是否渗血,好在绷带勒得够紧,可严箐箐是疼的,他感觉得到,呼吸又浅又急,整个人的重量一点点往他身上压。
蒋炎武箍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方脸跪在地上,仰头看他。
一米八五的块头,居家服被划开几道口子,从左肋到右肋那道血槽还在渗血,可他骨头硬,站得笔直。
“田海棠的事,跟她没关系,我送走的。
”蒋炎武字字清晰,“今天的事,你跟我算。
”
方脸的脸搐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可蒋炎武没给他机会。
甩棍扬起,棍尖点在他喉结上,轻轻一点,方脸喉咙里一声古怪的咕噜,像水壶开了,刚要叫,被人按住了盖子。
“你也打听打听我的名字,打听打听威北第一监狱有多少人是我送进去的。
”蒋炎武声音依旧轻,“你找她麻烦,就是找我麻烦。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还喜欢搞连坐,你们最好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
蒋炎武收回甩棍,一脚踹方脸胸口,这一脚不重,但方脸已力竭,仰面倒地晕了过去,四肢摊着,成了个翻了壳的王八。
严箐箐不再硬撑,整个人往下坠,蒋炎武顺势陪着她跪下去,把她坠落的路程分一半扛在自己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