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琅若在,见被自己娇宠长大的弟弟变得如此小心谨慎,不知是该心疼还是欣慰?
贺澜不知她与谢随舟之间只是政治联姻,还在为她着想,怕她与夫婿生了嫌隙。
苏蕴梨的心,一下子就变得很软。
与面前“姐弟”亦或者说是前“叔嫂”情深相反的是,谢随舟只觉得心口发冷,发寒。
贺澜都如此虚伪,那贺琅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贺琅又凭什么能与苏蕴梨的名字一同被旁人提起?什么佳偶天成,少年将军惊才绝艳,传言又有几分可信?
那贺琅哪里配得上她?
迎着苏蕴梨的回眸一瞥,谢随舟敛了心神,淡声笑道:“无妨,既郡主将贺大人视作亲弟,那贺大人便也是下官的亲弟。”
贺琅生死未卜,说不准早已命丧黄泉了,贺澜再为兄长争抢,也是无用的。
苏蕴梨早已是他谢随舟名正言顺的妻。
“陛下皇恩浩荡,提拔贺家,若姐姐在陛下面前为我们多言,倒显得我们贺家不知进退了。”贺澜道,“姐姐的好意,容与心领了。”
“贺大人当真是为陛下分忧。”谢随舟眸光发冷,不咸不淡道。
贺澜丝毫不惧那青年目光的锋芒,反倒审视打量起他来,状似无意提起,“梨姐姐还要在宜城待几日?谢大人所查之事牵扯甚广,恐怕还要耗费些时日,过几日暑热更盛,姐姐向来惧热,怕是在此地待不住,到了七月,江上涨水,行船多有危险呢。”
他的梨姐姐是真性情,又是个天真烂漫的,赐了婚就真把此人当夫婿了,这等穷酸秀才能有几分真心?还不如让他们少接触,届时待兄长回来……与谢随舟也可分开的利索。
苏蕴梨不是没想过要先走,只是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兴许是之前谢随舟遇刺那事让她心有余悸,不忍先走罢。
但经贺澜这样一提醒,思忖片刻,她意识到在此久留并没有什么意义。
居室内陷入尴尬的安静,半晌,谢随舟语调淡淡却暗藏锋利,“看来贺大人对下官所查之事颇为了解?贺大人身为宜城父母官,理应知晓些内情,这半月来,怎不见贺大人的踪迹?”
苏蕴梨闻言一怔,抬眼看向那错愕的青年,“容与,你要多帮帮知白才是。”
谢随舟身体一僵,侧目看着她的目光如有热度。
知白。
她竟唤他了……还是在贺澜面前唤他小字。
霎时间,他心底隐秘的愉悦和满足都要溢出来了。
“是,近日公务繁忙,竟疏忽了,姐姐知道我的,我这脑子想得少。”贺容与眼底闪过一丝阴戾,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端稳,姿态从容伸手引路,“那便下山罢,送郡主姐姐回府后,谢大人随我同去衙门,我有些线索要告知谢大人。”
细雨蒙蒙,三人同乘苏蕴梨的宽大马车,车外雨打篷布,声响规律而单调。
三人静默不语,静静听细雨落在车顶。
那敲击声伴着山路颠簸马车摇摇晃晃,排山倒海的瞌睡就漫过来了。
苏蕴梨几乎被折腾了一夜,昨夜没睡好,不多时纤瘦的身子便摇摇欲坠,头渐渐歪向一边,陷入昏沉的梦里。
谢随舟正襟危坐,修长的手轻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动作自然而熟稔。抬眸望向对面的那人时,他薄唇勾起,眸光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