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山峦叠嶂,先前便听谢随舟提过此地多有天然温泉,尤以城郊一处最为闻名。
苏蕴梨坐在马车里,往那温泉山庄去。官道两旁,芳草萋萋,一片葳蕤绿意,车轱辘碾过才下过雨的泥泞,行至近前,拂面的微风里都带了些潮湿的水汽。
“郡马白日忙碌,夜里回府也总是灯下伏案,咱们来宜城都快半月了,什么案子竟还没个头绪?”春阑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的景色随意闲话道。
苏蕴梨贯不过问谢随舟的私事,公事她更无兴趣,但此番瞧他眼底乌青渐重,可见案情之棘手,不知怎的她也有些心神不宁,那些杂乱的思绪愈发理不清。
他在此公办,她本不必随行?
既向来冷待,他又何必邀她同来?
正思忖间,车已停在了一处朱门别院外,门外值守的侍从看见华贵马车,忙快步上前来,躬身行礼语气恭谨:“知府大人早有吩咐,里头已清场,为贵人特地安排了雅院,小的在此恭迎贵人已久。”
在来宜城的那一晚,苏蕴梨先入谢府安置,回首时曾隐约见一绿袍官员正与谢随舟低语,想来便是这位宜城知府了。
春阑先下了马车,对侍从躬身道:“劳烦知府大人费心。烦请引路。”
苏蕴梨摘下了帷帽,提裙拾级而上。
鼻息间湿暖的水汽更为浓重。
举目望去,山庄里果然已肃清空无一人。
唯有清泉潺潺流淌,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她居于宜城,兰阳郡主之尊,当地地方官必然是有所知晓,可这半月来,那知府都未曾登门攀附,想来是已打听过她不喜谄媚。
此番她往这温泉山庄来,对方却早已安排妥当,考虑到她是女眷,既不叨扰,又处处周全……苏蕴梨想,倒真是个懂分寸且会办事的。
行至垂花门前,那侍人换成了两名婢女引路。
蜀地婢女,一口官话说得字正腔圆,亦不抬眸窥视她,行止间恭谨有度,明显是受过了严格调教的大家婢。
竟不知此地还有如此讲究人家。
苏蕴梨示意免礼,步子放缓了些。
山庄中流淙假山,叠瀑落清潭,飞檐斗拱的避尘亭精巧。
花木扶疏间,掩映着几处山石堆砌的温泉池,池面白雾袅袅,乍一看去如瑶池仙境。
谢随舟是宜城人,定是知晓此处,在来宜城的马车里,还是他与她说宜城有何消遣场所,言语间似有同游之意。
可许多时日过去了,倒是没见下文了。
兴许他公务实在繁忙,兴许只是随便说说,早就将来时的话忘之脑后了。
“郡主可是瞧不上这地方?”春阑问,“怎的脸色不太好?”
苏蕴梨压下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深吸一口湿润的空气,淡笑道:“无事。叫她们都退下罢。”
婢女们躬身退去,春阑便上前来伺候她宽衣解带。
白雾氤氲,温热的泉水自下而上包裹全身。
枝头有淡粉色的花瓣儿簌簌飘落,几片沾在了苏蕴梨披散的乌发上,她抬手理了理云鬓,浸泡在泉水中,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