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刚刚也说过,他成长得很快,快到我还没能成功找到他,我就再也捕捉到他的痕迹了。”管理官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时隔已久,我最近又发现了他来过的痕迹。”
“在诸伏君身份暴露后,检查系统时,我们的技术人员检测到了一串外来数据入侵过的痕迹,其实我们原本是很难发现他的,但是他在离开前的动作略显慌乱,这才留下了足以被我们的技术人员察觉到的痕迹。”
“他没做其他事,只是目标明确地找出了两份机密资料。”堂本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位下属,“分别是诸伏君和降谷君和资料。”
两位卧底搜查官都没有说话,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被他们隐隐包围住的年轻人。
“托他的福,我们也借此明白了诸伏君此次任务失败的真相。”
“公安内部有人向外传输诸伏君是卧底的消息,他大概是对那条消息做了什么,我猜或许是拷贝一类的事情,后来我们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复刻出了其中的内容。”
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小池川吓了一跳,还是没敢抬起头。
“你拷贝了第一条消息,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你把后续被一并传输出去的诸伏君资料拦截住了,对吧?”
诸伏景光愣住,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对那两人的对话的打断,他并不急于这一时。
而后他看到那个垂着头的青年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的脑海里逐渐复原出那天发生的事情:小池川发现他的身份暴露,于是调出了他的真实资料,用他的本名提醒他逃离组织,期间又阻止了他的真实资料被传输回组织,因为行事匆忙,一向来无影去无踪的他在慌乱之中留下了一丝痕迹。
“我们的技术人员也很出色,不过对手毕竟是小池君,所以大多情报也是今天才解析出来的。”管理官转头安抚了一声自己的下属,他并不想让下属产生某些情报被刻意隐藏了的误会,“诸伏君今天传来的情报也起了关键作用,辛苦了。”
说完,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回他的单方面的聊天对象身上。
那个黑发青年手里拿着打开的笔记本,另一只手握着一支笔,但是摊开的纸面上没有任何一个字。
“小池君,你的确和组织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但今天我还是想尝试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此次冒险提醒诸伏君,或者说那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原因,让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是此前的八年你为警方的系统修补的每一个或真或假的漏洞以及每一次对警方资料库的保护,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我不觉得组织埋下一个长达八年的暗线就只是为了让一个技术天才进入公安,毕竟就像我们看到的那样,你想黑进我们的系统并不难……你能做到很多事情,你只是没去做。”
“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来我们这边吧。”
“如果你需要,公安这边会想办法让你离开组织,虽然来这边以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观察期,但请相信我,这个时间不会很长,我相信你,但我还需要向其他人证明你的正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在场的几人耳膜捕捉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诸伏景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那个乌黑的发顶,目光顺着垂落的发丝继续向下,他看到摊开的笔记本上清晰地一滴水痕,紧接着是砸下来的第二滴泪水。
……他哭了。
面对那两滴悄无声息的眼泪,诸伏景光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茫然,他想做些什么,但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明明站在小池川的身旁,却觉得距离如此遥远。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小池川,或者说,其实他们还从未了解过小池川这个人。
20岁的小池川在法律意义上才刚刚成年,他患有失语症,几乎不开口与人产生交流,他童年时被亲人抛弃,在组织的控制中长大,却在一直偷偷地帮助警方。
小池川的天赋让他的能力逐渐达到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从有迹可循到不留痕迹,明明无人知晓,但他还是在做那些事。
但明明留下痕迹才是更好的选择,诸伏景光想。
20岁,这是本该还在读大学的年纪,对今年26岁的诸伏景光来说,20岁是一个还略显稚嫩的年纪,但是20岁的小池川面对这一切,最终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下了两滴眼泪。
诸伏景光缓缓抬起手,在掌心即将接触那头微卷的黑色发丝时稍稍停顿,但最终还是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