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答应了,但是心里却把他们恨死了。
出了妈妈的病房之后,我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对他们说道:“宋叔叔、黄阿姨,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那边说吧,于是把他们带到了医院的一个小花园里,坐在花园的亭子里说话。
我等他们坐下以后立马掏出兜里的五百块钱递给了黄阿姨,说道:“黄阿姨,谢谢你们给我妈妈交钱,但是我们不能收你们的钱,你们也不容易,拿回去吧。”
黄阿姨的表情很奇怪,根本不敢伸手拿桌上的那五百块钱,而是用一种胆怯、害怕的目光看着宋叔叔。
宋叔叔脸色一沉,对我说道:“晓雯,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快把钱收起来!我和你爸爸是老战友了,你爸爸又救过我的命,我给你妈妈治病怎么了?你别推托!刚才是你黄阿姨不会说话,在你妈妈面前说漏嘴了,我已经骂过她了,你别生气啊。还有啊,你妈妈的病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你怎么能一时意气把钱退出来呢?快把钱交到医院里面去,要是耽误你妈妈治病就不好了!”
我心里舒服了些,看样子宋叔叔的确是想帮我们的,不然也不会帮我们交这么大一笔钱,这个年代的五百块钱可是很值钱的,应该是他们家的很大一部分积蓄了。可是黄阿姨是怎么想的就不一定了,刚才在我妈妈面前也不一定是说漏嘴的,说不定她心里不忿,故意说给我妈妈听的,让我妈妈知道他们为我们家做了多少事。
想到这里,我笑着对宋叔叔说道:“宋叔叔,你也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妈妈,我怎么可能不顾妈妈的病情把钱退出来?这个钱是我的,我把房子卖了,到医院去交钱的时候才知道有人帮我们交了五百块,所以才把这五百块留着,遇到那个人的时候还给他。宋叔叔,你们帮我们应了急,我很感谢你们,但是现在既然我们家里有钱了,哪里还能让你们破费呢?你还是把钱收回去吧。”
宋叔叔眉头一皱,问我到:“晓雯,你那房子怎么这么快就出手了,卖了多少钱?”
我苦笑了一下,说到:“宋叔叔,我卖了八百多块,你也知道我急着用钱,所以卖得有点儿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我把钱都交到医院里了,应该够妈妈治病了,这个钱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还没有等宋叔叔说话,黄阿姨就叫了起来:“晓雯,你把钱都交到医院里了,那你们以后可怎么办呢?现在连房子也卖了,这,这以后可怎么办?你也不能只顾眼前啊!”
我笑了,对她说道:“黄阿姨,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妈妈的病,治好妈妈的病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事都不是问题,钱没了可以再挣回来,房子没了可以再买新的,只要妈妈能好起来,我什么都不怕。”
黄阿姨为我说的一番话动容,看我的眼光也不一样了,对我说到:“晓雯,这些钱你拿着吧,我们家里有你宋叔叔和我的工资撑着呢,过得下去,救你妈妈比较重要!”
宋叔叔也说道:“是啊,晓雯,你先留着这笔钱给你妈治病吧,万一你压的那八百块不够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我心中一凛,觉得宋叔叔说得还真是有道理,如果那八百块钱不够怎么办?能卖的东西我都卖了,这里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别的亲戚朋友,万一钱真的不够,想找个借钱的人都没有。于是我点点头,手下了这五百块钱。
宋叔叔和黄阿姨这个时候都露出了笑脸,和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我也慢慢了解到了我们两家的交情。
爸爸以前在宋叔叔手下当兵,一直跟着宋叔叔打日本人、打国民党,后来还去朝鲜打美国人。在朝鲜的时候,有一次他们的部队被包围了,宋叔叔中了一枪,是爸爸冒死背着宋叔叔突围才捡回了一条命,所以宋叔叔才老说爸爸是他的救命恩人。
后来不打仗了以后,宋叔叔就留在了他的老家北京,而爸爸则带着妈妈回了爸爸的老家上海。之后□□的时候宋叔叔也受了影响,自顾不暇,而且北京离上海很远,等宋叔叔知道爸爸被斗的时候爸爸已经被害死了,所以宋叔叔一直对爸爸心存愧疚。
这次灭了□□以后,中央复起了一些人,宋叔叔也在其中,而且当他知道中央要往上海派驻工作小组的时候主动请缨,就是为了找到我和妈妈,替爸爸照顾我们,可是上海太大了,找起人来很不容易,直到我去民政局的那一天宋叔叔才知道了我和妈妈的消息。
我听完以后叹了口气,不再怨他们了,他们真的是爸爸的好朋友,为了我们家做得已经够多的了,黄阿姨那个时候说出那些话来可能是因为舍不得那么一大笔钱,就顺嘴说了几句想让妈妈知道她们付出了多少艰辛,也不见得是有恶意的,妈妈那样激烈的反应她应该也没有想到。
而且我刚才的估算应该是错误的,那五百块钱应该不止是他们家的一大部分积蓄,应该是他们四处找人借来的。毕竟在□□十年里宋叔叔和黄阿姨应该也过得挺惨的,根本存不起这么多钱,如果他们有这么一大笔钱的话,按照宋叔叔的性格也不会隔了一个星期才送过来了,肯定在知道妈妈病情的当天就送过来了。
我心里重新对他们进行定位,向他们表达了我的感激之情。之后自然是其乐融融了,我在送走他们之后立即把新的来的这五百块钱压进了医院里。
俗话说得好:尽人事、听天命。
虽然我筹够了钱,但是现在这个年代的医学水平真的是太地下了,所以妈妈还是没有被治好,撒手人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