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芽接过书,有些受宠若惊。
在李微的示意下,他慢慢走到她旁边的紫檀桌案,端正的坐了下来。
书卷透着淡淡的墨香,郗芽小心翼翼的翻开第一页,动作放得很轻,同时在用余光偷偷观察身旁的帝王,怕会影响到她处理政务。
将郗芽安置好后,李微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奏折上,笔下一刻未停,皇帐内时不时响起书写的沙沙声,郗芽呼出一口气,也开始认真的看起了论语。
书里面有着详细的批注,字体行云流水,用词也十分浅显,他看起来并不觉得困难,很快就沉浸到了书里面的内容。
临近午时,李微才放下手里的朱笔,揉了揉眉心,郗芽的书只看到一半,但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他合上书,站起身,抿着软唇,轻声问道:“陛下,我明日还能来给您请安吗?”
少年穿着桃绿色的衣衫,用簪子将乌发都挽了起来,那张白皙的年轻脸蛋,未施任何的脂粉,也未染任何的尘埃,干净单纯,略显稚嫩的眉眼中藏着明显的期待。
李微轻轻颌首,道:“可以。”
郗芽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这次从皇帐里出来,他的脚步轻快,衣角轻扬,只觉得外头的阳光都跟着自己的心情,变得明媚了起来。
还记得九岁那年他第一次来秋猎会,南苑对于他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杨氏带着郗墨去跟官眷闲谈社交,故意抛下了他,却跟母亲说,是他性格胆小,不愿意见人。
母亲为此觉得他不够大方得体,斥责他完全不像郗家的公子。
他怕丢了郗家的脸面,不敢再出帐篷,满心盼着的,就是早些回府。
之后好几年,他都没有再来秋猎会。
但现在,他的期盼变成了别的。
接下来的每一天,郗芽都会来向李微请安,在帝王的莫默许下,请完安后,他都会留在皇帐内,看一会儿论语,只有在李微宣召大臣的时候,才需要到外面暂避一会儿。
郗芽也从孟青的口中得知,书卷里的批注,是李微亲手写的。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触摸那些字。
虽然墨迹已经干了,但那凛冽的笔锋里,似乎还残留着帝王书写时留下的余温。
郗芽舍不得移开眼,读得也愈发认真了。
在论语读完后,他便开始读尚书。
来皇帐议事的大臣看到,紫檀木的桌案上摆着整齐的四书五经,但都没往郗芽身上想,毕竟伴君如伴虎,她们在陛下面前,都是万分的小心谨慎,生怕变成第二个凉国公,哪里会想到,能有人在陛下的帐中,学习读书呢。
这天,郗芽从皇帐里出来,在回去的半路上,遇见了郗蕴清。
郗蕴清来到南苑后,突然领了新的差事,连围猎都没去参加,她现在要赶着去向帝王复命,便是想要训斥郗芽,也没有时间,只简单的说了两句,让他不要到处乱跑,免得冲撞了圣驾,随后就匆匆的走了。
郗芽甚至都没机会跟她说,自己学会了骑马,还快把四书五经都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