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的光斜斜落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悲悯或自得,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
“需要理由么?”他反问。
谢休宁答不上来。
似乎拯救与杀戮都是褚随安的本性,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他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看不透的矛盾体。
褚随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怕就再抱一会儿。黑球它……其实从不伤人。”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在提及自家的孩子,虽然顽皮,但很善良一样。
一个能把畜生当做家人的人,他的心能狠到哪里去?
谢休宁忽然觉得心口发胀,像堵着一团棉絮,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一直以为是他变了,变成了一柄寒铁铸的刀,冰冷又锋利,只为杀戮而存在。
可此时此刻,她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却触到了一丝……温度。
一丝不该在他身上有的温度。
但这种感觉,比被黑豹发现她更让她心悸。就好像这丝温度有毒,只要一沾身,就会让人无路可逃似的。
她几乎是仓促地直起身,拉开距离。
褚随安不解地看她。
谢休宁眼神闪烁道:“方才是妾身失态了。”她指的是被黑球吓到的时候。
褚随安倒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桌上彻好的那杯热茶递给她。
茶气在二人之间袅袅升起,一时间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谢休宁盯着盏中沉浮的茶叶,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东西,产生了一丝动摇。
若他真是十恶不赦,那他当初为何要救这些微不足道的人?甚至还会救下一头无关紧要的畜生?
若他并非恶鬼,那她这些时日的算计,和即将要做的事情又算什么?
欺骗?利用?
褚随安啊褚随安,你到底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带着恶鬼面具的菩提?
“是要我喂?”见她迟迟不接过去,褚随安勾唇揶揄道。
他很少这般同她开玩笑,可见心情很愉悦。
谢休宁这才伸手,接过茶盏,捧在手里,暖意随着瓷面传递进她的掌心里。
黑球大概是见她方才在褚随安怀里,对她的敌意渐渐消退了些,不再剑拔弩张地盯着她。
褚随安冲它招手,“过来。”
黑球一跃而上,纵进亭子中,走到褚随安跟前。
褚随安抚摸着它的头,道:“她是我的妻,从今以后,也是你的主人,你要好好保护她。”
谢休宁瞳仁蓦地一颤。
他竟然……在让黑球认她为主!还在黑球面前郑重介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