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棂,在灰扑扑的水泥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张鬼脸,张牙舞爪。曹海镇镇zhengfu的办公楼在晨光中醒来,带着几分惺忪和慵懒。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子隔夜的茶水味儿,还夹杂着些许打印机油墨的怪味,这是基层zhengfu特有的气息,说不上好闻,却让人莫名地感到踏实。
袁云飞步履匆匆,脸上洋溢着丰收般的喜悦,像一只刚偷吃了鸡崽的黄鼠狼。他手里捏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那是他连夜赶出来的报告,每一个字都闪烁着他的得意和干劲。他快步走到付平的办公室门口,轻轻地叩了叩门,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请进!”屋内传来付平浑厚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袁云飞推门而入,一股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付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缸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茶缸边沿已经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了黑乎乎的铁锈,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兵身上的伤疤。他抬起头,看了袁云飞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几分了然。
“付书记!好消息!好消息啊!”袁云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像刚喝了二两烧酒,脸膛都泛着红光,“芝麻山村那边试点大获成功啊!群众反响热烈,都拍手叫好!您看,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报告,数据详实,情况清晰,芝麻山村的乡亲们对这个事儿,那是举双手赞成啊!照这个势头,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在全镇铺开了?一鼓作气,把这股歪风邪气彻底刹住!”
他说着,将手中的报告递了过去,脸上写满了期待,像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付平接过报告,却没有急着看,而是将搪瓷茶缸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咚”响。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袁云飞,自己也点上一根。青灰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在晨光的照射下,变幻着各种形状,像一群不安分的精灵,在房间里嬉戏打闹。
“嗯,”付平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一团烟雾,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洞穿一切,“芝麻山村的情况比较特殊,有它的优势。王大虎在那边威望高,说话好使,一呼百应。再加上,村里不少人在产业园区的厂子里上班,也算是见过些世面,受过些管束,对上面的政策,理解起来也快一些。其他村子的情况可就复杂得多喽,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各村有各村的说道,不能照搬啊,这事儿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样,我这周末回一趟江城,几个老朋友走动走动,先探探路,听听他们的意见。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不能光凭一腔热情,得讲方法,讲策略,思想工作得先做透嘛!要让老百姓从心眼里认可咱们,支持咱们,这事儿才能办好,才能办长久。”
袁云飞听着,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地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他默默地抽着烟,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映照着他年轻的脸庞。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年轻,太急躁了,考虑问题不够全面,没有付书记想得那么深远。
“付书记,还是您想得周到。”袁云飞诚恳地说道,“那我就等您的消息,下一步怎么做,您吩咐。”
“嗯,你先回去忙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付平说着,低头翻阅起袁云飞递上来的报告,不再言语。袁云飞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付平送走了袁云飞,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又点燃了一根烟。他透过窗户,望着远处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思绪万千。他在曹海镇工作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感情。他深知,农村工作千头万绪,复杂得很,尤其是移风易俗,更是难上加难。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思想问题,一个文化问题,需要慢慢来,急不得。他得想个法子,既能把事情办成,又能让老百姓心服口服。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田科敬。那个在江州家喻户晓的评书艺术家,那个在舞台上“岔”得不亦乐乎的“岔巴子”。他的评书,老百姓爱听,说学逗唱,有滋有味。要是能请他来帮忙,用评书的形式把道理讲给老百姓听,那效果肯定比干巴巴的说教要好得多。
想到这里,付平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淡淡的笑容在他那张略显沧桑的面庞上缓缓绽放开来。只见他动作利落地伸出右手,轻轻拿起放置在面前那张陈旧木桌上的老式电话听筒,然后熟练地用食指按下那一串已经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许久未曾拨打过的电话号码。
伴随着电话线路接通时传来的轻微电流声,付平深吸一口气,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开口说道:“喂,田老师吗?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呀?我是组织部的小付哟!哈哈哈……”说到这儿,付平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来,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以前的那些画面。
“想当年啊,咱们一起在芝麻山村的时候,您亲自登台表演的那场节目可真是太精彩啦!那场面简直就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呐!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全都闻讯赶来了,一个个把那个小小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差点儿就没被挤爆咯!直到现在,我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呢!说起来啊,我到现在都还欠着您一顿酒呢!”付平一边回忆着往昔岁月中的点点滴滴,一边提高音量兴奋地述说着,话语间充满了对那段美好时光的怀念以及对田老师深深的敬意与感激之情。而此刻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则是田科敬那独特且熟悉无比的爽朗笑声。这笑声犹如一阵清风,迅速吹散了原本弥漫在整个房间内的沉闷气息。
“哈哈哈哈,小付啊!我一开始还寻思着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呢,没想到居然会是你这小子呀!怎么着,最近是不是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啦?难不成当上什么大领导之后,就把我这个糟老头子给抛到九霄云外去喽?”田科敬半开玩笑似的调侃道。虽然隔着长长的电话线,但付平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言语之中所流露出的那份亲切与随和。
“哎呀呀,瞧您说的这话,田老师!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您呢!您可是咱们江州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呐!尤其是您那精彩绝伦的评书,我简直就是百听不腻、千听不倦啊!”付平满脸堆笑,谄媚地恭维着田老师。他语气中充满了敬仰和钦佩之情:“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呢,这不,一有空儿就赶紧给您打个电话过来啦。田老师,不知道您这个周末有没有其他的安排呀?要是没有的话,我特别希望能够去老地方——江城老茶馆听听您的说书。而且,我还有点私心,想趁着这个机会跟您好好请教请教一些问题呢!”
听到付平这番热情洋溢的话语,田科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爽朗地回应道:“哈哈哈,小付啊,你这张嘴可真是越来越甜啦!不过,‘讨教’二字我可是万万担当不起哟!依我看呐,你小子肯定又是琢磨出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对吧?快别卖关子了,直接说说吧,究竟找我所为何事?只要是我田某人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会全力以赴帮忙的!”
见田科敬如此爽快,付平也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将芝麻山村试点的具体情况,以及自己打算把这个项目进一步推广到全镇的想法,用简洁明了的语言讲述了一遍。
“星期天我在江城老茶馆,来来来,到时候请你品一杯我珍藏的陈年普洱!这茶啊,可是我托人从云南带回来的,一般人我可不舍得拿出来!”田科敬热情地邀请道。
“那感情好,我一定去!到时候,咱们边喝茶边聊。”付平笑着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付平的心情格外舒畅。他觉得,这事儿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