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顾莲心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安慰的话。
“妈,爸怎么样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母亲阮月抬起头来,看见我,眼眶里又涌出新的泪水。
“还在抢救…送来的时候情况还不是很危险,所以我让绾宁先别和你说,怕你担心,谁知道后来心脏骤停了两次…”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敬文,你爸他…他这次真的是被气到了…”
“被气到的?”
“白天的时候,有人来探望你爸。拎着很多贵重的营养品和保健品,说是代表黄总来的。我让他们出去了,把东西全部退回去。可你爸…你爸看见那些东西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感到一阵眩晕。
那些东西是黄强派人送来的,像是无声的shiwei和嘲弄。
父亲一辈子要强,最看不得的就是被人拿捏住把柄、被人威胁和羞辱。
黄强用那些东西上门,明摆着有意侮辱。
“爸…”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我连忙迎上去,急切地问:“医生,我父亲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的声音严肃,“但他的心脏状况很不乐观,这次是急性心梗,幸亏送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病人家属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病最忌讳的就是情绪波动。以后一定要让他保持心情平静,避免任何刺激。”
“我们会注意的。”我连忙点头,“谢谢医生。”
父亲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得吓人。他的皮肤像被抽干了水分,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我跟着护士将父亲推进病房。
母亲和岳母跟在后面,顾莲心帮忙整理着病床上的被褥,母亲阮月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父亲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敬文,”父亲声音虚弱,“不要…不要怕…我没事…”
“爸,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俯下身,握着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冰凉得厉害,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黄强…那个混账…”父亲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做梦…”
“爸!”
“我老了…”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轻,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命也不长了…可有些事…不能做…做了就没脸见人…”
“爸,您别说了…”我的眼眶有些发酸。
父亲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母亲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耸动。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父亲那张枯槁的面容,心里没由来的难受。
这个曾经教会我正直与担当的老人,如今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而我…作为他的儿子!
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