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元狩六年十二月。
陈言大惊——竟是汉武帝年间,至今一千五百余年了!
这庙宇竟建了如此之久……看它处处古朴精致,想必在未曾荒废之前,也是引得百姓踏足的大罗宝殿吧。
他再看去时,心中已带了几分敬意,更觉得此庙不凡。
观音像两旁是两列石壁,约一丈有余,十来寸宽,用的不过寻常石料,却图绘精妙,人物如生。壁上所绘无数仙子,或穿罗袍或披霞织,捧花抱琴拜月,不一而足,皆端丽冠绝。
一眼望去,竟像是飞仙环绕在观音两侧,几乎要听到此间的盈盈笑语……
陈言呆呆地看了半晌。
还是孟潭醒了,大叫他的名字前来找他,他才如梦初醒般闻声看去,“孟兄……?”
孟潭一下怔住。
上方是宝相菩萨,石壁飞仙,底下的清俊书生转过头,有些迷茫地望向他,一双桃花眼澄澈温柔,就连白衣都好似染上了那飘渺的仙气,看上去竟是要一同飞走了似的。
孟潭却只看到他凌乱的黑发,狼狈的衣衫裤脚,还有眼下因没睡好而生出的青黑。
“陈子风……”他下意识上前几步,急急地握住陈言的手臂,却是道,“你怎么也不照看好自己……有没有伤到何处?哪里觉得痛么?我……”
孟潭很难理清自己的感受,仿佛见到本来被好好捧在手心里的、向来都精心照料着的明珠忽然蒙尘,一时连自己身上的伤势都忘了,只是说不出的痛惜懊恼——陈子风又哪里受过这样的磨难!
他抓着陈言左右看看,无法将自己的心中所想道明,最终只能跺脚道,“啊呀,你、你……你怎么不早些将我唤醒呢?”
“孟兄,我无事。”陈言顺着他的意思转了个圈,先前那股看石壁观音的痴意彻底没了,只无奈道,“你一醒来就为这个?不想问问别的么?
孟潭见陈言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开始打量起周身环境。
陈言一旁为他解释前因后果,从他昏过去开始说起。
良久后,孟潭念了几声善哉——他们都是不信神佛的,除了两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之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便道,“此处庇护我等一夜,也算是结了善缘,待到离去时,为它作一番清扫罢。”
“我也有如此打算。”陈言颔首。
不过眼下还需做最要紧之事。
二人对视一眼,整顿衣裳,休息片刻后,便打算出去看看情况,总归是不能一直困在这里的。
孟潭深吸一口气,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庙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先一步探出头。
眼前却是一片蒙蒙的白雾。
只有庙门前的台阶还清晰可见,再往后,就只能看到他们昨夜摔下来的陡坡隐隐轮廓,除此之外便什么都看不真切了。
二人这才恍然想起那小贩说的话,知道了‘白日常有浓雾’是什么意思。
“这下怎么办?”孟潭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