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偏头,朝光屏方向做了个简洁的暂停手势:
“稍等。我这里有突发状况。”
第一块光屏中的那人支着下颌坐在真皮沙发上,身旁还有几个小人偶负责捶肩捏背,一眼就瞥见了门外的人影,顿时扬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
“哟,应星,开会居然不锁门?咱们这可不是吃喝玩乐的茶话会,万一被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你是打算把这小绿毛敲失忆,然后扔出去吗?”
第二块光屏里传来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带着智械特有的理性韵律:
“黑塔,逻辑:应星目前所处环境为大学教室,门锁本就非强制配置,这位神悟树庭学生的出现属于概率性意外。合理处置流程应为:说明情况,礼貌请离。”
第三块光屏里的人怀抱阮琴,微微抬眼,她的目光凉薄得像是一双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人子战栗的皮肤上轻轻一掠,就蜻蜓点水般地收了回去。
没有第一位的戏谑,也没有第二位的安慰。可当她的话简简单单落下时,却在无心中抛出了最有用的信息:
“……我知道你。SkeMma720。”
那刻夏杵在门口,一手扶门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方才的奔跑让他的呼吸尚未平复,不太顺畅,心脏仍在胸腔里撞个不休。
而此时,这间足以容纳两百道呼吸的大型教室,却仿佛被这四位还未自我介绍、身份就已袒露无疑的人物彻底占据了,某种高于物质、与精神等同的、名为“天才”的气压挤跑了供庸人呼吸的氧气,使屋子的空间缩小、变形,稀薄得让人将近窒息。
那刻夏缓了好一会儿,才骤然意识到,
这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尖锐的、战栗的、令人耳晕目眩的兴奋。
他兴奋得快死了。
头晕、乏力,心悸、手抖。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外出游学看见地平线后那片广阔无边的海洋,想起了在初中老师的天文望远镜里捕捉到的那颗星星,深邃而又神秘。
但这些都不对,那是更古老、更私密的东西:像一个孩子第一次听懂姐姐哼唱的旋律,突然明白那曲调里藏着他未来一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