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简朴大方的女子放下书本,温和地看过去:“自我回宫封昭仪那日起,就注定为朝臣所不容了。但他们的意见又有何用?陛下不会在意,我更不会退缩。他人之舌,可以攻心,亦可视为无物。”
昭仪,宸妃,皇后……实现心愿的路从来不好走,武慈认为现在远不到最难的时候,所以,她绝不泄气。
静澄踟蹰:“可是昭仪,我总是有些心慌。”
武慈听了反而温柔弯唇:“为什么慌呢?”
“不知为何,静澄作为局外人,看您和陛下的谋划,总有种您被推至台前的感觉。自古以来,少有女子太过耀目的时刻,您站在众人眼前,这太显眼,也太容易招致仇恨了。”
静澄话说的隐晦,武慈还是敏感捕捉到了那丝怨怼、那份担忧,心中复杂而感动,她主动伸手,把静澄拉到身边坐下。
“你是担心陛下利用我、让我受伤,对吗?”
“……”
静澄没有说话,无声默认。
“往后这种话,不要再说第二遍了。”武慈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在深宫也好,在朝廷也罢,被利用不是值得恐惧心寒的事,不值得利用才是。”
“我与他是盟友,而非简单的伴侣。何为盟?日月共置器皿之上。日月之间,本就该互相利用、互以为器。陛下为皇帝权力打压老臣,我也为挣得高位甘愿为刀。盟友的能力要与自身匹敌,若我连这点风言风语都挨不过去,他为何一定要选我做盟友呢?”
冷待,漠视,无人在意,势单力薄。。。。。。太宗朝的种种,都不能在如今重现。上天生她,不是让她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
李治把武慈当白手套的同时,也给她展示了丰厚的报酬。皇后之尊,涉政之权,这些都是武慈渴求、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
身边人意气风发,眼中盈光,静澄平视着她的昭仪,却觉得眼前的人如同高山,生来就是要她仰望的。
情不自禁地,她张口:“昭仪,我会永远站在您的身边,陪您一起听那些算不得事的他人之舌。”
武慈望着她,握紧她的手,笑意清浅:“我信你。”
……
皇帝欲立武昭仪为宸妃、居四妃之上的命令很快传遍中书门下,宰相集团震惊,马上聚头商量对策,最终有来济韩瑗秘密上书反对。
唐朝实行三省六部制,皇帝想要发布命令,需中书省草拟、门下省审批、尚书省执行,六部就是具体执行部门。因为六部分属尚书省,六位首要长官便名唤“尚书”。
三省之间彼此制约,也对皇帝权力做出了限制,李治想要系统合法地下达某项命令,就必须走完三省流程,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偷偷做事未尝不可,但并不合法,名不正言不顺,还会给宰相集团留把柄,被批都反驳不了。
“不愧是前朝老臣,提起先帝的次数比提朕的还多。”
密奏被甩在御桌上,见李治冷笑,在旁看书的武慈沉吟几瞬,随即起身上前劝慰:“陛下不要生气,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来济他们犯糊涂,他们蠢笨,怎么配惹你不高兴?”
听到武慈的声音,李治稍微收敛冷意,转而去将她的手牵进手心,拉她坐自己身边。武慈脸色微变,对方稍微用上力气,让她结结实实地坐了下去。
“无妨。这封密奏,你也看看——不要拒绝,我们之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李治清楚武慈的能力,当然乐得让她出主意。两人又是感情甚笃的夫妻,有三个链接血缘的孩子,他不信任她,还能信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