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人的温度一如既往,可李治却觉得,他们夫妻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比起夫妻恩情,她似乎更加迷恋权力。
李治并不怕武慈迷恋权力,因为他自己就很迷恋。
他只是怕两人过往种种,仅是武慈为了实现掌权而伪装出的“爱”;他更怕武慈的权力有朝一日会盖过自己,以至于做出让他无法接受的事。
……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岁月走到龙朔二年。这两年的政务大都由武慈处理,李治身体逐渐好转。
龙朔二年,大唐疆域将到极盛,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刘仁轨驻守百济伺机反攻。可锦绣繁华的深处,只有暗流涌动的羁縻制度,边疆延绵千里,虎视眈眈的吐蕃亦若隐若现。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自认光明、武功空前的长安,或者说,所有代表着荣耀的地方。
一面长夜荣光,一面烽火隐起。
六月时,武慈生下她与李治的第五个孩子——皇八子李旭轮。
李嘉朔管这位小弟弟叫李太阳,为了庆祝小太阳的出生,亦或者说为了出去玩,八岁的嘉朔主动请缨出宫,要去南郊的大慈恩寺祈福,顺便给长孙祖母上香。
大慈恩寺是李治太子时期为纪念文德皇后修建的寺庙,坐落城南郊外。
李治武慈不放心她单独出行,又遣李弘陪同,兄妹同行,两个加起来十八岁大的小萝卜头也算有个照应。
“阿兄,你怎么都不往窗边看看?前两年耶耶娘娘东巡没带你,你不是哭着要跟去吗。”
难道现在就对外出没好奇心了?
李嘉朔语不惊人死不休,瞬间把伪装成熟模样的太子气炸毛,小孩咬牙切齿:“元熙,不可以随便说阿兄的糗事。”
那时候,只有小妹妹因为“年幼憨直帝后不忍离”被带去洛阳玩了,他们兄弟几个留守长安,哭了好几通才让大臣给李治武慈发急信。
“对不起阿兄,我不说这个了,你别生气噢。”
简单安抚名义上的兄长,李嘉朔又拉开帘子探头,打量外面的民生世界,不知看到什么,她双眼亮起:“诶诶诶停一下!”
侍卫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娘子?”
李嘉朔把头伸出去,用手精准定位店家,鬓边小珠花跟随动作一颤一颤:“你看你看,有红色旗子的那家店,是不是很有名的‘崔家胡饼’?可以夹肉可以泡汤的?”
侍卫定睛看去,随即点头:“是,娘子想尝尝吗?”
“对!王与亮说崔家胡饼没到长安两年,但生意特别好,味道也棒。他给我带过两次,可惜从这边运进宫里用时略长,等送到我那儿,胡饼不够脆,汤和肉也凉了。”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露出遗憾神色。
家里有个同龄小妹妹,侍卫瞧她这样子就忍不住憋笑:“阿郎说过,今日娘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小事自然能做。那臣——我扶娘子下来?”
嘉朔喜笑颜开:“好啊,辛苦辛苦。对了阿兄,你吃不吃?晨起你好像没吃多少。”
“吃的。”
拼尽全力才忍住没往外瞧的李弘马上点头,不等李嘉朔说咱俩一起,就飞快地走下马车,然后挡住侍卫,示意侍女扶妹妹下车。
太子哪能不端庄地什么都吃?以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妹妹问“你吃这个吗”的时候,李弘永远装得淡然说不必,就怕让先生们失望,让他们觉得太子爱吃、不够懂事。
如今这边没有师长,需得好好享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