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回静静凝着她,只觉噩梦残留的怒火与疯狂逐渐退却,唯留冷硬尖锐的余烬。在尚未清醒的那一瞬,她从胸口涌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往日里被冷静自持压抑的燥郁之感喷薄而出,几难自控。这是独属于她晏西楼的深渊,是每每忆起都必死过一次的没顶之灾。
见晏回始终神色恹恹不语,范凌舟献宝般将那碗梅粥捧至晏回眼前。温润的热气浮了上来,带着白梅特有的清香,让晏回定在一点的瞳仁也随之转了转。
“尝尝?”
晏回手中的短刃松了,当啷一声坠在榻上。
范凌舟只当她应了,自顾自地搅动勺柄,舀取白粥最上层晶亮粘稠的米油,细细吹了吹,方送到晏回唇边。
女子紧抿如刀的唇线缓和下来,微微张开,竟是顺从地含住勺子咽了下去。
范凌舟心中暗喜,正准备乘胜追击,再舀一勺,却见晏回柳眉微皱,吐出一个字:“酸……”
范凌舟长眉一扬,啧了一声道:“西楼,这便露怯了吧!梅粥之妙,正是取米之甘香,梅之清酸,方为佳品。这梅粥啊——”
见范凌舟又要开始八竿子打不着的长篇大论,晏回赶紧摆了摆手,接过粥碗,不顾梅粥尚且微烫,一仰脖,一饮而尽。
随着最后一滴米油滑入喉中,范凌舟悬着心才算落了下来。
他施施然起身,接过空空的粥碗,眯眼笑道:“好好好,虽是牛嚼牡丹,但也总算没浪费这雪水梅英的精魂。”
他又歪着头,打量了晏回几眼,见她气息平稳,再无戾色,方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西楼,过往之事,就暂且放下吧。”
晏回微微抬眸:“若是放不下呢?”
“那唯有——”范凌舟脸色一凛,指尖在碗沿上一摩挲,心下已然笃定。眸中笑意敛去,尽数化作凛冽杀意,腰间拂尘如锦缎旋出,手中空碗向上一抛,手腕轻转,洁白的拂尘便稳稳托住了落下的碗。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但凭魁首吩咐!”
作者有话说:
范凌舟是我以前没有写过的一种类型的男主,表面看上去仙风道骨,实则嘴欠欠的,手贱贱的,是狐狸+鹤的综合体。但是,他也有和以前的男主相似的点,那就是完全听命于女主,奉献牺牲于女主=W=绝对的恋爱脑。
第37章不秋草(二)我要他们尸
长生观地下的石室冬暖夏凉,及至秋日,却不免冷潮了些,加之石壁上火把影影绰绰,让人心生凉意。石室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楚庸正襟危坐,一旁的唐珠儿正努力消灭面前的一包零嘴儿。
唐珠儿两腮鼓胀,像只田鼠一般咔哧咔哧咀嚼数下,方心满意足地吞咽下去。楚庸被那持续不断的噪声吸引,不由得微微侧头看去。唐珠儿每日里零嘴儿不断,口舌与肠胃几乎没有消停的时候。今日所食是一款叫“酥琼叶”的小食,将蒸饼切成薄片,涂以蜂蜜或油脂,小火烘烤至酥脆,放凉后去除火气即可食用。食之口感松脆,带有蜂蜜的甜香,能止痰化食,可留月余。
唐珠儿爱吃,却不会做,这一大包酥琼叶是她威逼着范凌舟替她烤得,不到两日便吃掉了大半。
见楚庸正垂眸看她,唐珠儿在袋子里胡乱摸了一把,递给楚庸:“哝,来点儿?”
楚庸并不像唐珠儿那般在意口舌之欲,正要摇头拒绝,却见女孩儿小脸一凛,笑意隐隐有褪去之势。楚庸心道不妙,赶紧老实接了过来。
“谢谢珠儿姑娘。”
“嗯——”唐珠儿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歪着头盯着楚庸。
楚庸只得将手中的酥琼叶挑出一片,在唐珠儿监督的目光中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
“特……特别好吃。”
“嗯!”唐珠儿终于乐了,楚庸紧绷着的一颗心方才松快了些。
唐珠儿和楚庸惨死的妹妹楚怜年岁甚近,性格却是天差地别。除了自家妹子,楚庸实在罕有同女子接触之机,是以面对唐珠儿,时常觉得头大如斗,难以招架。此刻,他心中巴不得范道长和晏姑娘快些出现,解救他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