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纳福咧嘴一笑,抽出腰刀,狠狠砍在王老汉眼前的菜板上,离王老汉颤抖的指尖不过寸许。王老汉嗷地一嗓子,无助地哭了起来。
“你说,她识不识得!”
“她……她呜呜呜……她可能……应该……也许……呜呜呜呜,官爷饶命啊!”王老汉放声大哭。
赵纳福从鼻尖喷出一声冷嗤,命令道:“给我拘了,她定然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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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唐珠儿把扎疼了的指尖放进嘴里含着,背后探出一张白生生的脸,好奇地巴望了两眼。
“你这是绣什么呀?”范凌舟问道,“走地鸡?”
唐珠儿的两个眼珠差点儿瞪出来:“臭牛鼻子,你的眼睛什么时候瞎的!走地鸡!?这……这是鸳鸯!”
这次,换作范凌舟目眦欲裂,他指着绷紧的布面上两只胖嘟嘟的鸳鸯,放声大笑:“你莫要诓我!这四爪肥硕,蠢笨呆滞的东西不是鸡是什么?还鸳鸯,你怎么不说我是秦始皇!”
“就是鸳鸯,就是鸳鸯!”唐珠儿把案几敲得邦邦响,“这是杳娘教我的鸳鸯戏水图,我要绣来给晏回姊姊的!”
范凌舟笑得直打跌:“我的小姑奶奶,你可饶了西楼吧!拿你这走地鸡的布面做什么?做鞋垫平地摔跤,做被套白日梦鬼,做绢帕喝水塞牙,你这是要害她啊!”
“我杀了你这个碎嘴子!”唐珠儿绣鞋在案几上一蹬,奔着范凌舟就扑了过去。范凌舟一边嬉笑着躲避,一边嘴里依旧不停:“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这天下还不允人说真话了吗!”
唐珠儿只顾追打,冷不防撞在一个硬邦邦的身体上,那人才从屋外进来,身上还带着秋日冷冽的寒气。
“楚庸,帮我抓这个牛鼻子!”唐珠儿大叫。
回应她的是楚庸急促的喘息:“珠儿姑娘,无鱼兄,不好了,青杳……青杳姑娘被知府衙门拘了!”
两个追打不停的身影倏地定住,唐珠儿怔愣道:“你听错了吧?为什么要抓杳娘?杳娘买油旋儿没给钱吗?”
“我听那王家铺子的掌柜说,那沈按察画了珠儿姑娘的画像,在芙蓉街一带大肆搜捕,但凡同画像有些相似的姑娘家,都一概拘了去。而杳娘是因为……是因为时常与你一道买油旋儿,才被捕的……”
“怕是……想要从杳娘嘴里逼问出观中之事……”
楚庸的声音愈来愈低,到最后几乎听不真切了。
自古以来,女子入囚便难得清白,往往生不如死。大明律虽明文规定严禁奸淫女囚,但说到底也只是一纸空文。今日青杳收监,便是无罪只怕也要扒一层皮去,更何况她同长生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无法全身而退。若那些人面兽心的狱卒以身家清白相要挟,手无寸铁的青杳又该怎么办?
“这帮畜生……”楚庸只听唐珠儿牙齿咬得咯咯响,下一瞬,少女便向离弦的箭一般冲向门口。
“珠儿。”身后,晏回冷静的声音追至,让唐珠儿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上前一步,按住了对方颤抖的手腕。她性子稳重,自是不会像唐珠儿那般毫无顾忌,提刀便上。为何那沈忘能画出珠儿的画像,为何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王家铺子,又能正好将青杳扣下,他又是如何知道青杳是观中一员的呢?要么,就是观中出了内鬼,出卖了诸人;要么,就是那沈忘的确有几分本事,能从他们忽视的千丝万缕中提炼出直指目标的线索。
关于前者,晏回对观中人员有绝对的把握,自是不信观中会出现内鬼。
可若真是后者,那沈忘的确是不容忽视的可怕对手。
“此事蹊跷,当从长计议。”晏回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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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捏着那张贴满全城的画像,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早就料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眼皮底下,可万没料到他们竟敢以自己的名义,大肆搜捕,简直视王法为无物。如此嚣狂,无视律法,可见其背后靠山之势大。
沈忘冷冷看着一旁的孟威,开口道:“孟知府,你可知仅这一日,芙蓉街周边便拘拿了多少无辜女子,牵连了多少普通家庭?孟知府作为济南府的父母官,难道就不觉痛心吗?”
孟威偷瞄了眼坐在客座的布政使敖远,见对方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浮沫,仿佛面前的争端与他毫无干系一般,不由心中暗骂了一句,面上却浮起讨好的笑意:“沈大人息怒,卑职自是痛心疾首,可就是再痛心,于案情又有何意呢?圣上和朝廷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这小小的济南府,卑职这不也是着急吗?眼瞅着沈大人天纵英才,竟是凭一个油旋儿的渣子画出了犯人的小像,卑职便按图索骥,替大人拿了人,大人怎地还着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