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颤了颤,小心瞟了晏回一眼,继续道:“温姑娘是个好人,她历尽苦楚,终得平静,是再好不过的事。可她现在日日伴你左右,口口声声说要带发修行,避世清修……我怕……”
“我怕……你与她相处久了,便也生了出世之心,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那时候,我该怎么办?”说得多了,范凌舟也有了破罐子破摔之意,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我承认我自私了,可是,如今你身负血海深仇,我尚能伴你左右,替你奔走查探,为你遮风挡雨;若有朝一日大仇得报,你也如她一般,寻个深山古观了此残生……那我,那我岂不是连见你一面的机缘都没有了!?”
“那韩清自是没有这种顾虑,他本就不是个东西,人还死了,自然无有挂碍……可我还活着呀!那到时候,这生离和死别又有什么区别?”
一语终了,范凌舟重重垂下头去,脸上满是颓丧。话才出口,他便后悔了,只觉自己说的这些废话好没意思,不仅没解释清什么,反倒更显出些许小人之心,只怕西楼听了,更要着恼。
——都怪珠儿。
范凌舟哭丧着脸想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范凌舟,既不是臭苍蝇,也不是大狐狸,而是一只委屈小狗。反正——都怪珠儿!珠儿:???????????有病吧你!
第97章眉间雪感情番外(三)你就是想饿
晏回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范凌舟垂落的发顶。
他的发丝细软顺滑,如同他的性格一般,松弛惫懒,得过且过。偌大一个长生观的魁首,他说让便让了;为自己挡箭命悬一线,晏回都急出了一头汗,他倒好,嘴上还笑呵呵地说着什么“亡命鸳鸯”。他永远都是这样,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慌张混乱,口不择言。
偏偏唯有此事,他绝不肯让。
晏回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么多年,若说她全然没有察觉,那实在是自欺欺人了。可即便察觉了,她又能如何?走得越远,了解得越深,她越能明白自己所对抗之物的庞大黑暗,越能明白这也许本就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深渊。
她缓缓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涌的巨浪。
她记起前些日子,范凌舟和唐珠儿抱着钟馗,敲响了她寮房的门,说什么也要求她给猫儿赐名。
“叫猫儿就好。”她记得当时她是这般答的。
“那怎么行,总得有个名字才像一家人嘛!”范凌舟抱着钟馗,几乎要把猫儿的胖脸怼到她的鼻子尖儿,笑得春暖花开。
一家人……
晏回的心倏地一抽。这三个字于她,重逾千金。
她转头看向范凌舟,对方还是丧眉搭眼地垂着脑袋,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去他发间粘着的一片花瓣,轻笑道:“我要我的月亮,孤悬恒耀,皎洁流芳……这话是谁说的?”
一只手蔫头耷脑地举起来,连带着主人的声音都透着委屈:“我说的,我认。”
“可我总得能看着她啊!纵使她不属于我,抑或者她压根不想属于我,可我总还有看着她的权利吧?你不能……连这一点点都剥夺啊……”
范凌舟鼻音有些重,眼睛一瞬不瞬地粘在晏回的脸上,仿佛要直愣愣地看到她心里去:“西楼,这话我憋了很久,我只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你对我……就没有分毫动心吗?”
晏回根本来不及回答,他就立刻慌慌张张地补充道:“不用!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是感慨,不是疑问,不需要回答!”
范凌舟懊恼地扭过脸,在晏回看不到的角度,双眸却倏地睁大:他问出来了,他竟然真的问出来了,可偏偏在这一刻,他不想知道答案了。只要她没说出口,便真是‘从未心动过’,又能如何呢?他没听到,便不作数!
晏回拼尽全力压制住差点儿脱口而出的“有”字,缓缓垂下眼帘,心里也颇有些恼火。本来只是自己想要打破尴尬的一句问话,怎么招惹出他这般掏心掏肺的长篇大论。本来就觉得尴尬,现在倒好,更尴尬了……
“我……”
“还吃吗?”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晏回看了一眼银箸上亮闪闪的樱桃煎,轻轻点了点头。才刚咽下,范凌舟就立时又夹起一颗,递到唇边,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