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晏回身旁的正是闹事的范凌舟,他倒是毫无惧色,眉眼含笑地往旗校面前一迎。那旗校打心眼儿里反感这种长得分外俊俏的小郎君,当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赶道:“走走走,往前走,别挡在这儿,耽误后面查验!”
范凌舟撇了撇嘴,似是颇为失望,一声不吭地随着队伍为往前龟速行进着。
待队伍的大部分已经行出城去,始终冷眼旁观的玄鼋突然冷声道:“停下!”
正自吹着唢呐的唐珠儿砰的一声,撞在前头楚庸的背上。
唢呐声戛然而止,整支队伍大半在城外,小半在城内,阴恻恻的城门如同高悬的闸刀,将队伍一切两半。
周遭百姓皆噤若寒蝉,赶紧避让开去,生怕惹了麻烦。锦衣卫闻声则齐齐上前,刀甲铿锵,瞬间便将白事队伍围得水泄不通。
玄鼋踏上前来,目光如刀,直直落在那具四抬厚棺上,命令道:“开棺查验。”
此言一出,送葬的亲友族人顿时炸开了锅,哭声、哀号声此起彼伏。
“军爷!万万不可啊!”
“逝者为大,入棺即安,岂有当众开棺之理!”
“盛夏尸身本就易腐,一开棺,让逝者如何安息啊!”
一片哭嚎声中,晏回上前一步,挡在棺木之前:“大人,不可。”
“按大明礼制,棺柩入土为安,入殓即不得轻启。夏日尸骸易腐,开棺则秽气冲撞,既违孝道,又犯时忌,民间官府皆守此例,不敢轻犯。我等奉柩出城,丧帖、文书、乡保图记一应俱全,并无违禁可疑之处,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蚍蜉撼树!
玄鼋冷笑一声,手腕一翻,腰间绣春刀呛啷出鞘,寒芒乍现。
“动手!”
一声令下,左右锦衣卫一拥而上,狠狠按住晏回的双臂,压在一旁。晏回也不挣扎,被数名锦衣卫按在地上,面上依旧沉着平和:“恳请大人,收回成命!”
玄鼋垂眸看他,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道士,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仍能句句引礼、字字依规,不卑不亢,着实有些胆色。
心中只是微微一动,玄鼋便移开目光,大步走到棺前,双手抓住棺盖边缘,猛地一抬!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厚重的棺木被硬他生生掀了开来。
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向棺内。
棺中铺着厚厚的素色棉褥,褥上躺着一名青年男子。男子双目紧闭,面上一丝血色也无,正是王宅那位仙逝的公子。石灰与各式香料覆身,棺侧摆放着盛满了冰块的冰盆,压制着那随着棺木打开而腾起的淡淡尸气。
玄鼋蹙着眉瞧了片刻,突然身形一动,一双大手猛地探入棺内,抓住尸身的左臂,竟是将尸身硬生生地拉拽起来。
“我的儿啊!”
亲族中一名白发老妇人见状,凄厉地尖叫一声,双眼一翻,直直昏死过去。身旁的女眷连忙扑上去搀扶,哭声愈发悲切,连周遭的锦衣卫都面露恻色。
玄鼋却全然没有反应,只是一门心思在棺底反复摩挲、敲打。棺底是整块厚实的柏木板,光滑平整,敲起来沉闷无空响,一丝缝隙也无,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夹层。
晏回此时被压在地上,半张脸几乎被按到土里,仅余在外的一只眼睛冷冷瞧着,心中暗道:鹰巢之人,造尽杀孽,不念因果。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叛逃的赤狐,他们皆是拼力追缴,不留活口;哪怕对无辜之人,也不惜当众掀棺拽尸,亵渎逝者,惊扰亡魂。可对他自己娇宠的儿子,却是珍视动容得紧呐!
贴近地面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在其外的面容却波平如镜。
——今日王氏所受之折辱,来日,你定当百倍千倍亲自品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