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对视了一眼,把木剑往地上一扔,撒了欢儿地往外冲。
那货郎没有走远,仿佛正候着姐弟俩一般。晏回如今都还清晰地记得,那货郎担上斜插着两根交叉的竹枝,竹枝上吊满了颜色各异的小灯笼。货郎担两端的筐子里,五花八门的小物件儿垒摞得像小山一般高。两座小山之间,是那货郎喜气洋洋的笑脸,姐弟俩也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笑起来。
姐弟俩在小货郎的指挥下,如同攻城略地的将军一般,尽情地收揽着自己心爱的,不那么心爱但是想要的,不那么想要却看着顺眼的小零碎儿,直到把娘亲给的铜板花得一分不剩,才恋恋不舍地往家奔去。
可是好巧不巧,姐弟俩抱着满怀的小东西刚拐过巷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负手望着他们。
“完了完了……”晏回听见张夙星小声嘟囔着,心下也是一片冰凉。
父亲一向严厉端方,最不喜他们姐弟俩浪费时间,胡闹玩乐,这次竟是被抓了个正着,自己挨罚暂且不说,娘亲也要跟着吃瓜落,这才是大大的不该……
正揪心思忖着,却见父亲径自转了个身,向着后门走去,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般。
参商乖离,时至今日,望着珠儿奔跑的背影,她竟也懂得了父亲当年的心境。
一丝极尽苦涩的笑容在唇角绽开,又颤动着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西楼?”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晏回转过身,只见范凌舟不知何时从里间出来,歪靠在廊柱旁,正笑眯眯地瞅着她。
“难得中秋大集,你也随小猪出去逛逛。”
晏回摇了摇头:“我不放心。”
范凌舟知道晏回记挂着还五花大绑的张夙星,当即拔高了音调,一挑眉梢:“哟,合着我和戒通大师都是摆设不成,我们两对儿招子还盯不住他的两条腿?再者说,唐小猪那性子你是知道的,撒起欢来没边儿没沿儿。程公子又是个管不住她的,你倒是放心她,我还不放心呢!”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当真是出于对唐珠儿惹祸能力的深切忧虑。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那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心思。
光说尚且不够,他甚至逼过来,作势要将晏回往门外推。
晏回下意识想侧身避开,又生生忍住了,只得一边保持着距离,一边在范凌舟的威逼利诱下向屋外去。
迈过了门槛儿,那浩浩荡荡的太阳光便如同有声音一般,“唰啦”一下扑了她一身,暖洋洋,热烘烘,带着明媚的干草清香。
范凌舟收住了手,微笑着望着站在光里的晏回,如同望着他遗落多时,又失而复得的旧日珍宝。他的声音异样地柔和下来,几乎不是在建议,而是在恳求:“去吧西楼,去吧!”他堵住了晏回跨出的屋门,并决计不允她再进来。
即便嘴上不说,她又如何不知他是为着她好?
良久,晏回叹了口气:“那便辛苦你了。”
范凌舟的眉目舒展开来:“份内之事。”
作者有话说:
愈到完结,愈觉得不舍。
第137章竹间棋(二十一)姑娘生得这
甫一走出院门,晏回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塞进了欢闹的人群里。那股子热腾腾的人气儿扑面而来,如同一锅几近浓稠的热粥,而晏回则成了这锅甜粥最后一味百合。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说书人的竹板声、孩子们尖细的笑闹声,混着炸油糕的焦香、蒸桂花糕的甜润,以及秋日晴空下特有的那种干爽清冽的气息,将她从头到脚都裹紧了,包住了,让初初涌入人群的晏回腾起一股窒息感。
可逐渐地,那窒息感消散了,随之而来的,是让晏回沉醉的暖意。晏回在热热闹闹,互相推挤着,雀跃着,呼朋引伴的人流里,像个寻常的女子一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终于在一处卖杂货的摊前瞅见了唐珠儿和程陆斋。唐珠几个头不高,此时又正俯身看着小摊儿,身形被人群遮蔽得严严实实,晏回是通过那一头支棱着的小辫儿,才准确地判定了二人的位置。
此时,唐珠儿正一手举着一个木制的青蛙,对着程陆斋比划着什么,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程陆斋坐在那稀奇古怪的物什拼凑起的轮椅上,倾着身子听,不时也跟着评价几句。唐珠儿听得连连点头,拔下青蛙嘴里的小木棍,在青蛙背上拨了两下。
“呱呱——”
哪怕隔着汹涌的人流,晏回也清晰地听到了那木制青蛙发出的惟妙惟肖的蛙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