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珠儿握着笔,看着晏回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宣纸上被泪水晕开的经文,忽地“噗嗤”笑出了声来。她抹了把眼角的湿意,重新跪直身子,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地重又抄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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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回推门而出之时,恰好见到一袭白色背影一闪而过,那如同红豆掉入绿豆筐中明显的人影,都不用猜便知道是范凌舟。
范凌舟倒是丝毫不觉尴尬,还佯装没有看到晏回一般,自顾自地哼起小调来。
“范无鱼,”晏回并没有给他装疯卖傻逃跑的机会,“你又在偷听。”
范凌舟这才转过身子,夸张地高扬起眉毛,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偷听?什么偷听?只是月色正好,贫道又同西楼心有灵犀,同往一处来,同赏一片景,这才有缘得见,无量天尊——”
他拉长了尾音,双手合十,微眯起眼睛,如同一只阳光下笑着的狐狸。
晏回从鼻腔中冷冷哼出一声:“油嘴滑舌。”她转身欲走,毕竟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七天了,她要抓紧一切机会,为那济南知府孟威,量身打造独属于他的“无间地狱”,是以分秒不得松懈,没有闲情逸致同这狐狸道长扯东扯西。
“诶诶诶——怎么刚聊两句就走啊!”范凌舟赶紧伸展双臂,挡在晏回身前,软了语气,“好好好——我确实偷听了,是我不对。”
晏回不言语,只是抱臂凝着他。
“倒也不是刻意为之,你瞧——”范凌舟有些委屈地指了指手中的药囊,“我也是想来给那丫头送药,也是巧了。”
晏回的唇角浮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你们虽是整日争吵不休,聒噪得紧,可此事上,你确是有心了。”
“那是!”范凌舟得意地一抬下颌,“毕竟,我知道你是在意她的。”
他知道晏回曾经有个弟弟,和她的父母一道,殒命于三年前那场大火里。那唐珠儿平素娇纵跋扈,挠人咬人无所不用,可偏生年纪小,很得晏回垂青。范凌舟私下想着,怕不是晏回把唐珠儿当做了自己早逝的亲人,这才另眼相待。若是如此,自己心中翻涌的醋意,亦会平息些许。
闻言,晏回唇边的笑涡淡了下去,眉目间添了几分疏离之感:“两手空空之人,谈何在意。”言毕,转身消失在芜廊深处。晏回的体态本就瘦削,此刻被朦胧的月色一映,模糊了轮廓,整个人如同要融化在那苍茫的夜色中一般。
范凌舟盯着她的背影,不由得眼睛发涩。
晏西楼此人,几乎是点滴都极合他的心意,他时常会疑惑,莫不是自己前世积了福报,今世方能碰到这样神仙人物。可是,唯有一样,他是极忌讳的,便是晏回挂在嘴边的那句“两手空空”。
她何曾两手空空,只是她从未往自己手中瞧上一眼!
范凌舟有些气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药囊,嘟囔道:“还叭叭给人家送药呢,范无鱼,你自己先吃点儿药吧!”
他一扭身,选择了和晏回相反的方向,大踏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驴子的碎碎念】:虽然女鹅的过去很悲惨,可是现在左手一个唐珠儿,右手一个范凌舟,真是太爽了好吗=W=
第52章不秋草(十七)臭钱也是钱
济南府的估衣巷从未这般热闹过。
百姓们争相从茶馆、布庄的门缝里探出头,瞠目结舌地盯着面前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
头前是二十名挎刀衙役开道,中间是十辆乌木马车,马车四面皆是丝绸装裹,窗牗以轻纱遮挡,看不清马车内部的景象;最后压阵的是三十余名挑夫,扁担上挑着箱笼、盆景、甚至还有两笼雪白的波斯猫。猫儿碧蓝色的瞳仁倒映着人们或惊叹、或鄙夷、或艳羡的目光,显得光怪陆离,不似人间景象。
“乖乖,这就是那孟瘸子的家当?”扛着糖墩儿靶子的花增光砸吧着嘴道。
“全部?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只是九牛一毛罢了。”一旁的豆腐摊子上,一位正在喝豆腐脑的老主顾道。
花增光被怼得懊恼,气道:“行行行,你有见识,那你讲讲呗,看看你有多大见识!”
那老主顾擎等着这句呢,立马接过话头道:“还真让你说着了,我有个表弟,就在孟知府手底下当差,我听他讲,这孟知府啊,每到秋末冬初之际,都会举家搬至章丘县的温泉别院里熬冬。”
花增光听得直恶心,怒声怒气道:“还温泉,还熬冬?这般达官显贵的冬日子还用熬吗?那咱们平头老百姓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