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亮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费奥多尔有些费力地眨了眨眼睛,雨水落进他双眼,刺激的眼睛有些发涩。
他撑着腿站了起来,天色逐渐开始亮了起来,他要在这个城市彻底醒过来之前找到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雨开始越来越大,费奥多尔处理掉了他那套湿透的外套,现在上半身只剩下了一件t恤。只是这个清晨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友好,这点少得可怜的衣服没法给费奥多尔提供太多的温度。
他穿过伯恩利错综如同血脉一样的巷弄,有人的衣服没来得及收回去,或许是这个点还没有下班,亦或许是那个不太美妙的情况。费奥多尔没太大歉意地卷走了一件外套,以及一条更干净的裤子。
尽管这些衣服十分潮湿,但总归好过他现在的情况。
他在哥谭植物园附近停了下来,隔着密密匝匝的植被,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温室。似乎是个园丁的花房,门没有锁,但植物园外围修缮的不错,费奥多尔一时半会找不到可以翻进去的入口。
于是他裹紧了衣服,拉低帽子,朝着街巷的角落走去。
楼梯和建筑阻隔出来的小小的三角区,此刻窝着两个人。他们的脑袋被较厚的衣服盖住,身前用来挡风的是陈旧的编织袋。那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彻底阻隔外面的寒风。
费奥多尔坐到了另一边空出来的角落里,他看了一眼愈来愈厚的雨,裹紧了泛潮的衣服,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睡眠很浅,自然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
男人压抑的咳嗽声,两人低低艾艾的交流声。脚步逐渐朝他这里靠近了,费奥多尔倦怠地微微掀起一点余光,注视到了一只干枯瘦弱的手。那只手先是摸向费奥多尔的衣领处,发现没什么能摸走的东西,又开始顺着往下摸向他的口袋和裤缝。
只可惜这注定要让那人失望,费奥多尔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口袋里那些零钱遗留在了被弃置的身体上,至于何塞口袋里的钱?
早就随着水流一起被打入哥谭湾了,除非这两位有闲心去抽干哥谭湾的水,将那几团被泡烂的钞票捞上来。
或许是满心期待落了空,费奥多尔听到那男人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南方的俚语。
雨声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顺着边沿落到地上的水滴声。偶尔有几声鸟雀的鸣叫穿过街道,落在了地上,又因为这空旷的区域而延伸到空气中散开。
费奥多尔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一个缩在角落躲雨的流浪汉,要是那两个人找到了什么趁手的工具,准备将他拆解成碎片来换新鲜的富兰克林,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他准备去哥谭植物园附近看看,那一天的忙碌让他感觉到疲惫,暂时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对现在的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解决了选址之后,他打算去附近的回收处理站看看,他记得工业区附近有个较大的处理中心,那里能找到的设备或许比之前更齐全。
费奥多尔尽可能将自己缩在阴影里,头发杂乱的散着,部分头发被他弄到了前面,这使得他的五官被隐藏了不少。加之这近一整天的奔波,下巴和眼底无可避免的冒出一些青黑。
他顶着这样一副狼狈模样,加上绕了大半个哥谭,没有谁会把他和那个面包坊的伙计联系到一起。
毕竟这身看起来太哥谭了,绝大多数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个突然被裁的倒霉蛋,失去了那点少维持生命的基本薪水,沦落到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和这个哥谭绝大多数失去工作的家伙一样,要么依靠韦恩的救济,苟延残喘上两三年。
要么选择你心仪的老大,从此走上帮派这条不归路。
可惜费奥多尔两者都不选,他想去植物园那边,打听一下那边是否需要一个帮忙的临时工。
即使不需要,他只要能混进白日里开放的哥谭植物园,接近那个小小的园丁房观察一下具体的情况也不错。
毕竟他有很多办法留下来,清晨路过时那一瞥就能看出园丁房的设计。下面是有地下室的,但不确定是否有人使用,这需要他自己找机会混进去看看。如果没人使用,那么这个处于植物园最边缘的区域,靠近奥蒂斯堡,不仅方便他观察阿卡姆方面的情况,也方便注意犯罪巷以及新城的动静。
一个完美的,随时可以撤离的绝佳安全屋。
费奥多尔这么估算着,像所有哥谭人那样,因为雨后的寒冷而裹紧自己的衣服,用手微微提高外套的领口,将自己大半张脸藏在了阴影处。
工作人员对于求职者们通常是一个不屑的态度,也可能是费奥多尔此刻的形象足够狼狈。那个涂着裸色水光唇的黑人妇女双手半举,上下扫视着眼前的人。他嘴里反复咀嚼着一块口香糖,或许那玩意早就没了味道,只是一块被反复挤压的橡胶而已。
“你说你想要应聘这里的园丁?”女人看了一眼费奥多尔的身板,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右边唇部的肌肉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带着点鄙夷的神色,“跟我来吧男孩,或许你得跟这里的头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