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三翻身躺下,大口大口地喘气。两个人的喘息声在黑暗里交叠着,一深一浅。过了很久,麻三开口了。
“孙老栓厉害,还是我厉害。”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今天晚饭的菜咸不咸。
秀云没有动。
她平躺着,脸上还挂着他那滩正在往下淌的白浊,眼睛看着房梁上黑漆漆的瓦片。
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麻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这都是你的债。”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慢声细气的,像是平日里说“饭好了”或者“下雪了”。
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肩膀。
脸上的东西蹭在了枕头上,她没有擦。
麻三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他没有追问,没有发火,没有翻身压上去再逼她。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别人把话说透。
“债。”
他欠了别人的债,她用她的身子替他还了。
他不用问也知道那是怎么还的——她去了孙家,把衣裳给了桂兰,把年糕搁在桌上,然后把孙老栓叫进了屋。
她在孙老栓面前解开了那件靛蓝布的棉袄,解开了月白色的贴身褂子,蹲下去含住了他那根半硬的东西,然后跨上去,把那根东西吞进自己身子里。
她在孙老栓身上晃腰的时候,脸上大概也是这副表情——温和的,顺从的,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就像当年桂兰躺在布帘后面,咬着枕头不敢出声一样。
他在脑子里拼出了一个画面,拼得很快,比当年孙老栓拼那幅画面的时候快多了。
因为他不需要拼——他亲眼见过桂兰的身体,亲手探过那个地方,他知道孙老栓现在能动了,知道桂兰在床上是什么样子。
他甚至能想象秀云跨到孙老栓身上去的姿势,跟桂兰跨到自己身上来的姿势有什么不一样。
桂兰是带着恨的,带着一股被压了太久的狠劲;秀云是带着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什么都没有。
也许她只是把这当成一笔账,她替他去还,还得干干净净,像洗一件沾了泥的衣裳,洗完了甩甩手,在衣襟上擦干。
他闭了闭眼。
然后翻了个身,从后面搂住了秀云。
秀云的身子僵了一瞬,又慢慢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