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云没躲。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孙老栓也把视线移开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他们的目光没有碰撞,只是在空气里轻轻擦了一下,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动的树叶,各自晃了晃,又各自落回了原处。
桂兰没看见。她正忙着给念慈剥第二个鸡蛋。
吃了早饭,念慈和念全要给长辈敬茶。
桂兰和孙老栓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秀云坐在旁边。
念慈端了茶盘出来,上面搁着四杯茶。
她和念全一人端一杯,先敬孙老栓和桂兰。
孙老栓接过茶喝了一口,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搁在茶盘上。
桂兰也掏出一个红纸包,比孙老栓那个厚一点。
然后念慈端了茶走到秀云面前。
秀云接过茶,没喝,把茶杯搁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念慈的衣领。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念慈,”秀云说,“成家了,要懂事。念全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待人家。”
“知道了,妈。”念慈的声音忽然有点哽。
秀云把茶喝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镯面上刻着细细的缠枝纹。
“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的,”秀云把镯子套在念慈手腕上,一只一只地套,动作很慢,“现在给你。”
念慈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嘴唇翕动了两下,眼圈红了。
她把茶盘搁在念全手里,伸手抱住了秀云。
抱得很紧,把脸埋在秀云肩窝里。
秀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拍一个刚出生的娃娃。
桂兰在旁边看着,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孙老栓没看她,只是把手伸过去,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桂兰反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敬完了茶,念慈和念全去灶房洗碗。堂屋里剩下三个人。秀云站起来,把竹篮挎在胳膊上。
“孙老哥,嫂子,我得走了。医馆还等着开门。”
桂兰站起来送她。孙老栓也站起来。
秀云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东厢房的门开着,里面传出念慈和念全的笑声,念慈说“你洗得还没我干净”,念全说“我洗得比你快”,然后是哗啦哗啦的水声和念慈咯咯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