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正打开教案,闻言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薄荷糖啊。”林小雨指了指抽屉,“这种德国牌子的薄荷糖含糖量特别高,通常是低血糖患者随身带的。我妈妈也有这个习惯。”
空气安静了两秒。沈青舟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抽屉边缘:“观察很仔细。”
“习惯了。”林小雨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像一般学生那样拘谨,“我学画画,老师总说‘细节决定真实’。”
沈青舟看着她:“你昨天的问题,我回去想了想。”
“嗯?”
“《山有扶苏》那页分析图,”沈青舟从抽屉里拿出林小雨昨天撕下的那页纸,平整地放在桌上,“你的论证逻辑里有个漏洞。”
林小雨身体微微前倾。
“你假设‘说话者因对方是同性而痛苦更纯粹’,但忽略了《诗经》时代的情感表达范式。”沈青舟用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当时的诗歌是通过‘套语’系统传承的,很多表达是程式化的。痛苦本身可能就是一种诗学构造,而非真实心理的反映。”
林小雨盯着那个圈:“所以您认为,用现代心理学去解读先秦诗歌,是时代错置?”
“不一定。”沈青舟推了推眼镜,“但需要更谨慎的桥梁。比如,你可以先考察《诗经》中所有‘痛苦’描写的修辞模式,建立基准线,再分析你怀疑的这几首是否有偏离——如果有,偏离在哪里,为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理性,像在指导任何一个普通学生。但林小雨注意到,她说这番话时,左手一直轻轻按着胃部。
上午九点,空腹,低血糖易发时段。
“老师,”林小雨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我早上多买了份三明治,您吃吗?我吃不完浪费。”
纸袋里是牛油果鸡蛋三明治,全麦面包,切得整齐。
沈青舟愣住了:“不用……”
“就当是昨天的谢礼。”林小雨把纸袋往前推了推,“您花了十五分钟给我答疑呢。”
“答疑是我的工作。”
“那……”林小雨眨眨眼,“就当是学生对老师的关心?您脸色有点白。”
沈青舟想拒绝,但胃部的轻微绞痛让她迟疑了。今早起晚了,没吃早餐,上午还有两节课。
她最终接过纸袋:“谢谢。钱我转你。”
“不用不用。”林小雨摆摆手,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备课。”
走到门口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对了老师,这个给您。”
那是一张甜品店名片,浅褐色卡纸,印着“甜巷”的手写体店名。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这家的蜂蜜蛋糕对低血糖友好,周三下午三点出炉的最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