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身上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周彬看药已经完全起效,不想再听田敏云的胡言乱语,就转身向外走去。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田敏云突然抬起眼皮,望着周彬说了一句:
“可怜无定河边骨,再无春闺等梦人。”
周彬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开始抽搐的田敏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昏暗的走廊上,许鸥穿着一身和服,站在门口的阴影里。许鸥那扑满了香粉的青白色脸颊,配上唇上那血红色的口红,像极了田敏云说的那些鬼魅魍魉。
“完事儿了?”
“嗯。”
“爱情?真的会让人丧失理智,违背本性么?”
“不知道。我没爱过什么人。”
说罢,周彬转身大步离开,许鸥也迈着小碎步向反方向走去。
两人都没有再望向田敏云的方向。
许鸥挽着宫下田禾的手走回大厅的时候,开场致辞早已结束了。
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许鸥看着他们,又想起了已经陈尸楼上的田敏云,想起田敏云临死前的胡言乱语。想来,这座小礼堂里那些衣冠楚楚高谈阔论的,不过是一具具鲜活的尸体。
“本以为满洲是苦寒之地,未想与许小姐谈后才明白,满洲才是真正的王道乐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宫下田禾热情的与许鸥聊个不停。
许鸥笑的亲热,却并未回答。
“满洲人喜欢唱歌么?我希望能去那里继续做音乐老师。”宫下田禾又说:“听说那里的薪水很好,补助也更多。”
“因为我从小在那里长大,多了一分乡恋,记忆中的时间总是美好的。可比起上海来,满洲苦寒赤贫,生活清苦,有什么可去的呢?在上海顿顿能吃到鱼生,到那里怕是连白米都吃不上几顿。”
“上海虽然灯红酒绿,锦衣玉食的,可我却害怕这里。整个上海滩全是泡在子弹和鲜血中的。”
许鸥心里想着,既然怕为什么不回日本去,但嘴里却说着:
“这有什么可怕的。那些都是针对军人和当官儿的。我们平头百姓,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就好了。”
“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这样的话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就是池里的鱼。当权者的一个喷嚏就能让这池里掀起滔天巨浪。”
“滔天巨浪也好,死水无波也好,我们都只能困在池子里。”
“是啊。我最喜欢贵国那个鲤鱼跃龙门的故事。我拼命学习,希望能改善家境。可我每月邮回日本的钱,还不如慰安所里的妇人们多。”
宫下田禾的话让许鸥脸色一变,她吸了一口气,硬把心里的不适压下去,柔声说道:
“那里面的事情到底如何,咱们怎么能清楚呢。”
“报纸上都说了,她们自愿随军之后,可以得到很大一笔安家费。光顾她们的军人也感动于她们的为国奉献,每次都给她们很多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