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忘了,你是个抗联战士。”周彬问道:“抗联的生活很艰苦吧?”
“别说羊肉萝卜馅的白面饺子,就连高粱米都不够吃。”许鸥说道:
“有时候怕暴露,只有伤员和病号才能吃热饭,其他人就吃冷的。我们经常煮一大锅高粱米饭,晾凉后跟雪一起搓成饭团子,冻上慢慢吃。”
“那夏天呢?”
“夏天……”许鸥停了一下:“夏天的时候就好多了,暖和,山上能吃的东西也多。”
“你们能一直坚持下来,很不容易。”
“没办法,只要不死就要战斗下去,鬼子没给我们第二条出路。”
“都有血债吧?”
“哪个东北人没有呢?”
“你呢?”周彬问到。
“我当然也不例外。”许鸥的情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波澜。
“不说这个了。”周彬叹了一口:“既然抗联都吃不上什么,你这做饭的手艺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们穷人家的孩子,自小便要帮着父母干活。”许鸥说道:“我四五岁起,便给我娘帮厨。”
“那么小,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儿多了。”这幼年的回忆,让许鸥的脸上镀上一层笑意:
“添柴火,拉风匣,淘米,摘菜,再把剩下的菜叶子拿去喂鸡。我养的小鸡,是屯子里最好的。”
“你还会养鸡呢?”周彬说道:“看你识文断字的,还以为你是读过新式学堂的富家千金呢。”
“我到还真念过一年私塾,学了些三字经百家姓的。”许鸥说道:
“九一八之后,我就跟着爹爹在家里学些读写。”
“看来令尊是个开明的读书人。”
“他哪里是什么读书人。”许鸥笑道:
“我家里是开杂货铺的。爷爷见世道越来越乱,怕人赖账不还,才请了先生教我爹识字算数,用来记账。他教我,也是想等自己眼睛花了后,让我来替他记账。”
“等打完仗,你就能回家继承祖业,继续做杂货铺的少掌柜了。”周彬说道。
“没有了,杂货铺没有了,被鬼子烧掉了。”说着,一滴泪就那么毫无征兆的,从许鸥的眼眶中掉到了砧板上:
“我爹,我娘,我弟弟,都被鬼子杀了。我没有家可回了。”
周彬虽早已猜到了结局,但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用衣袖擦着许鸥的眼泪。
“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会胜利的,会把日本人赶出去的。”周彬安慰道。
“胜利了我的家人也不可能再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