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影厅内,银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在观众脸上掠过一道道流动的光。
唐峥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让阮姨的身体正好挡住老姐可能投过来的视线,她的坐姿很直,肩线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低头,抱着那袋瓜子,手指在袋子里摸索着。
剥开一颗,仁儿取出来,攒到掌心,攒到一定数目时,悄悄递过去。
阮红妆的手落在身侧,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却能感觉到温度。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心,悄悄把瓜子仁放进去。
她的手微微蜷了蜷,像是下意识地收拢那些小小的果实,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送到嘴边,开始享用。
唐峥看了看她微微鼓动的腮帮,拿起一粒瓜子送到自己嘴边,奖励自己一颗。
时间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中悄然流逝。
唐蕊往嘴里放了颗蚕豆,“咔嘣”一声咬开,豆香在齿间散开,她一边嚼着,一边侧过头瞥了下身旁的好闺蜜。
银幕上的光影从阮红妆脸上流过,明明灭灭的,把那张侧脸映得像一幅会动的画,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她觉得今晚的闺蜜好像有些怪,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虽然以前看电影的时候也和现在差不多,但她莫名的就是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讲不上来。
难道红妆又在想什么学术问题?
或者一边看电影,一边想学术问题?
毕竟天才的世界,总有那么点常人看不懂的曲径通幽。
唐蕊并没有再多想,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电影屏幕上,注意力很快就被剧情吸引住了。
女主角得了绝症,正在跟男主角告别,雨下得很大,两人的对话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唐蕊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红,又往嘴里塞了颗蚕豆。
时光流转。
唐蕊手中的蚕豆刷新成了巧克力豆。
银幕上的故事也悄然滑向尾声。
女主角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握着男主角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要把什么刻进去。
她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一句台词,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但那种平静里的不舍,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每个人的心口。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握着的手松开了,垂落在床沿。
男主角愣在那里,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眼泪落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他握着的那只手上,无声无息。
背景音乐响起。
忧伤而舒缓的钢琴曲,像水流一样漫过整个影厅,漫过那些沉默的观众,漫过银幕上那张定格的脸。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白色的字在黑色的背景上缓缓上升,一排又一排,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影厅的灯光渐渐亮起,驱散了银幕上残留的悲伤,却驱不散那种压在胸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