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午后日头正毒,晒得批市场的土路面泛着白花花的光。苏晚的摊位支在靠近街口的空地上,两根磨得亮的竹竿搭起简易架子,米白翻领衬衫、浅蓝碎花裙挂得整整齐齐,的确良料子挺括鲜亮,在一众粗布衣裳里格外扎眼。
这衬衫料子真好,摸起来滑溜溜的!扎着麻花辫的县城姑娘凑过来,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领口,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多少钱?我用布票加钱成不?
苏晚笑着递过一件叠得整齐的衬衫,声音清亮:姑娘眼光好,这是国营服装厂的尾货,的确良的,一件要五尺布票加一块二。她上辈子在县城待过,知道的确良在七十年代末有多紧俏,这一批布料是托陆霆琛的战友从国营厂弄来的半价货,转手卖出去既能赚差价,还能帮村里的妇女找活计。
陆霆琛蹲在摊位旁,正帮着把散落的布料卷成捆,古铜色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他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周围,冷硬的眉眼扫过几个挤来挤去的小混混,让那些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苏晚算账算得手腕酸,陆霆琛就从军用水壶里倒出半杯温茶水,递到她嘴边:歇会儿,别累着。
两人配合默契,不过半个时辰,挂在竹竿上的衣裳就卖出去了大半。苏晚正低头数着布票和零钱,突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五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挤开人群走过来,为的光头男人穿件洗得白的花衬衫,手里晃着一把折叠刀,刀面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哟,这不是苏丫头吗?光头周虎撇着嘴,三角眼扫过摊位上的衣裳,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这地界是虎哥的地盘,摆摊先交五十块保护费,不然连摊子一起砸了!
周围的摊主们吓得赶紧收拾东西躲开,没人敢吭声——谁都知道周虎是县城出了名的地头蛇,背后靠着县革委会的人,没人敢惹。苏晚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前世她在县城打工时就听过周虎的名号,没想到这辈子刚摆摊就撞上了。
我们是正规摆摊,有供销社的供货证明。苏晚稳着声音,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陆霆琛身前,规矩我们懂,不用交保护费。
规矩?在这县城,虎哥说的就是规矩!周虎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掀挂衣裳的竹竿,不给钱是吧?那老子就把你的破摊子砸了!
苏晚眼疾手快想去拦,却被旁边的混混一把推开,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陆霆琛瞬间站起身,一米八五的身形像座小山似的挡在苏晚身前,指节泛白的手按在腰间的皮带扣上,冷硬的眼神扫过周虎,声音冻得像冰:要么报警走流程,要么手底下见真章。
他退伍多年,身上还留着战场上的煞气,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虎的气焰矮了半截。周虎被他盯得后背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嘴硬:你他妈敢管虎哥的事?晚上我带兄弟砸了你的摊子,让你在县城混不下去!说着挥了挥手,带着五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周虎的身影消失在街口,苏晚才松了口气,蹲下身去捡被掀翻在泥地里的碎花裙,裙摆上沾了黄土,料子上还蹭了一道黑印。她心疼得指尖紧,这可是她攒了好久才凑齐的布料,本来打算多做几件衣裳给村里的妇女们赚工分的。
别捡了,回头我帮你洗干净。陆霆琛蹲下来,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眼神里带着心疼,这摊子先收了,别在这儿待着了。
苏晚点点头,和陆霆琛一起收拾摊位。她一边卷着布料,一边下意识看向刚才周虎来的方向,突然想起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就在周虎来之前,那个男人正攥着笔记本在墙角记东西,眼神死死盯着她们的摊位,刚才周虎闹起来的时候,那男人就不见了踪影。
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正微微烫,和上次爷爷腿伤时躲在暗处的神秘人出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周虎收保护费不过是幌子,背后肯定有人在盯着她们的成衣生意。
怎么了?陆霆琛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
没什么,苏晚摇了摇头,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是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她把最后一卷布料塞进帆布包里,指尖攥得紧紧的,刚才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之前就在这儿记东西,现在不见了。
陆霆琛的眉头皱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我托战友查过周虎的底细,他叫周虎,是县城西郊的地头蛇,靠着他哥周凯在县革委会当干事才敢嚣张。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凯去年刚从部队转业,听说和当年的军属抚恤金旧案有点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