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带着细碎的疼。苏晚扶着微隆的小腹,踩着烫脚的沙砾往育苗场走,二柱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刚从帐篷里拿出来的对讲机,眉头拧成了疙瘩。
育苗场的塑料棚顶被风吹得哗啦响,三个穿藏青夹克的男人正围着守棚的牧民德吉的孙子扎西,为的男人油头粉面,手里晃着一张皱巴巴的合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嚣张:“我们有共和县土地局的承包合同,你们合作社的枸杞苗被人毁了,沙地就得让给我们来种。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别耽误我们开工。”
扎西攥着锄头,小脸涨得通红:“我们的苗子好好的,你们胡说!”
“好好的?”男人嗤笑一声,抬脚就要踹向棚边的育苗盘,“我看就是你们故意毁了苗子,想赖账!”
二柱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男人的脚踝,力道大得让男人疼得龇牙咧嘴:“放尊重点!这是苏总的合作社,轮得到你撒野?”
“苏总?什么东西!”男人甩开二柱的手,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告诉你们,这沙地我们承包了,识相的赶紧走,不然我就报警说你们强占土地!”
苏晚走到棚子门口,弯腰捡起男人刚才掉在地上的合同,指尖扫过纸面的纹路,眼神冷了下来。这纸张的纤维比年的官方公文纸粗糙得多,字体的排版也透着一股刻意模仿的生硬——她之前和陆霆琛核对过县土地局的存档,真正的承包合同用的是统一的印模,边角都有防伪的凹凸纹,而这张纸上,连最基本的公章都印歪了。
“你说我们毁了苗子?”苏晚把合同递到男人面前,指了指棚子里刚冒头的嫩绿色新芽,“你自己看,补种的枸杞苗才七天,已经长到两厘米高了,怎么就被你们毁了?”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了变,随即又硬撑着喊道:“那是你们临时换的假苗子!真苗子早就被你们藏起来了!”
“藏起来?”苏晚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我们合作社的育苗盘都在这里,你要是能找出一张空盘,我就把沙地让给你。”
围观的牧民们渐渐围了过来,之前被挑唆过的巴根也挤在人群里,他之前因为被巴特尔收买差点闹事,后来被苏晚和陆霆琛揭穿真相,一直心怀愧疚。此刻他上前一步,指着那几个男人的口音:“你们不是本地的!我听着口音像南方来的!”
为的男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牧民们这么警觉,他挥了挥手:“少废话,我们有合同,今天这沙地我们要定了!”
就在这时,德吉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他的孙子扎西刚才已经跑回帐篷把事情告诉了他。老人走到苏晚面前,膝盖一弯就要下跪,被苏晚赶紧扶住:“德吉大叔,你这是干什么!”
“苏书记,我对不住你!”德吉的眼睛通红,“是那个南方来的男人给了我两千块钱,说只要我把假种苗换了,就能给扎西凑学费……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坏人!”
苏晚扶着老人的胳膊,语气放得很柔:“大叔,我们都知道你是被人骗了,没人怪你。合作社从来没怪过任何一个被挑唆的乡亲,咱们都是自己人,只要以后不再被坏人利用就好。”她转头看向扎西,“扎西,你爷爷的学费和医药费,合作社全包了,你放心上学,不用操心别的。”
扎西用力点头,眼泪掉在了手背上:“谢谢苏阿姨!”
德吉看着苏晚真诚的眼神,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转过身,对着围观的牧民们喊道:“乡亲们,我对不起大家!是我被那个南方男人骗了,换了假种苗,还帮着他们挑唆大家!苏书记没怪我,还愿意帮我凑孙子的学费,咱们不能再被坏人利用了!”
牧民们面面相觑,之前被巴特尔挑唆过的几个牧民也站了出来:“是啊,苏书记之前帮咱们揭穿了巴特尔的假合同,怎么会骗咱们?”“就是,那些南方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咱们得信苏书记!”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刚才还叫嚣的三个男人彻底慌了,他们没想到牧民们这么快就倒向了合作社。为的男人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别废话,今天这沙地我们要定了!谁敢拦着,别怪我们不客气!”
二柱立刻挡在苏晚身前,从腰间掏出了陆霆琛给他配的甩棍——那是陆霆琛退伍时留下的防身家伙,平时收在包里,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两辆警车顺着沙土路开了过来,车门打开,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走了下来,为的正是之前和陆霆琛对接过的共和县公安局长老王。
“陆队已经给我们打了电话,说有人在这里闹事,”老王走到苏晚面前,敬了个礼,“苏总,您放心,我们已经接到报案了,这几个涉嫌伪造合同、挑唆闹事的家伙,我们带回局里审。”
为的男人见警察来了,腿一软就想跑,被二柱和民警一起按在了地上。民警从他的包里搜出了一沓现金和一张绣着莲纹的名片,名片上印着“格林贸易有限公司”的字样,角落还有一个小小的莲花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