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最后一天,黄昏来得格外早,像是有人故意把天幕拉低,沉甸甸地压在芝麻山村的上空。夕阳像个喝醉了酒的老头,跌跌撞撞地往西边山头栽去,临走前还不忘把最后一点余晖,吝啬地洒在村里那些灰扑扑的瓦屋上。
风,是真真的刺骨,像一把把生了锈的钝刀子,一下一下刮在脸上,疼得人直打哆嗦。刘逸霏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脚下却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恨不得一步就跨进家门。
老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在风里摇晃不定,像是谁在黑暗中点燃的一根火柴,明明灭灭,却怎么也吹不灭。刘逸霏心里一酸,鼻子也跟着泛起酸来,她知道,那是母亲特意为她留的一盏灯,一盏照亮她回家路的灯。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刘逸霏轻轻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柴火味、霉味和淡淡檀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家的味道,熟悉而又陌生。
堂屋里,刘母正对着供桌低声啜泣,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草。桌上摆着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面容和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仿佛只是打了个盹,随时都会睁开眼睛,慈爱地唤一声“霏霏”。
“妈,我回来了。”刘逸霏放下手里的一兜水果,从桌上拿了两炷香,递了一炷给刘母,一炷递给了自己。
刘母接过香,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试图点燃却始终无功。火柴在她指尖燃尽,烫得她一缩手,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瞧我,这手脚,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刘母哽咽着,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水,“连给你爸点个香都点不着了。。。”
刘逸霏赶紧从她手里接过火柴,熟练地划燃,点上香,递给她,“妈,你说什么呢,您这叫辛苦了一辈子。来,给爸上香。”
刘母接过香,对着遗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嘴里喃喃自语:“老头子,你走这几年,我和霏霏都好好的,你不用挂念。霏霏懂事,在村里找了份好工作,秋燕也考上了大学。。。就是。。。”她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
刘逸霏走上前,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柔声问道:“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跟我们说说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刘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就是担心你以后的日子。。。”
刘逸霏眼圈一红,强忍着泪水,笑着说:“妈,你说什么呢,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自由自在,等我哪天想嫁人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她举起酒杯,对着父亲的遗像轻轻一饮而尽,苦涩在喉间蔓延开来。
酒很苦,却带着一丝温暖,就像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寒冬腊月里相互依偎,彼此取暖。窗外,北风呼啸,屋内,一片静默。四方桌上,八个菜碗冒着热气,都是父亲生前爱吃的。刘逸霏将祭祀先人的八双筷子收起六双,又将八个酒杯里的一点点酒,分别倒进了两个杯子。
“妈,吃饭吧。”刘逸霏扶着刘母坐下,给她盛了一碗饭。
昏黄的灯光下,刘逸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端起酒杯,“妈,过年好,祝你明年身体健康,顺顺利利。”
刘母看着她,眼眶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好孩子,都怪妈没本事,让你跟着受苦了。妈就希望你早点找个好人家,妈也能早点安心。”
刘逸霏眼圈一红,强忍着泪水,笑着说:“妈,你说什么呢,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自由自在,等我哪天想嫁人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她举起酒杯,对着父亲的遗像轻轻一饮而尽,苦涩在喉间蔓延开来。
酒很苦,却带着一丝温暖,就像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寒冬腊月里相互依偎,彼此取暖。窗外,北风呼啸,屋内,一片静默。
十二点刚过,原本寂静的芝麻山村,在零点的钟声敲响的瞬间,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点燃了。家家户户的门前都腾起白色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也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芝麻山村,一个依山傍水的偏远小山村,民风淳朴,却也保守封闭。村里大部分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只留下老人和孩子留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仿佛时间在这里也按下了慢放键。
然而,今年的除夕夜,却因为这些外来人的到来,而显得格外不同。村里的习俗就是在这个时候放鞭炮,赶走霉运,迎接新年的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