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一号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王长林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警惕,也有幸灾乐祸。丁绍华这封“万言书”,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绕过了所有防御,直接抵在了王长林的喉咙上。他没有给王长林任何铺垫和迂回的空间,直接将一场关于改革方法的探讨,拖入了意识形态的角斗场。在这里,任何一点“路线错误”的嫌疑,都足以致命。
王长林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他能感觉到额头渗出的细微汗珠,背心也有些发凉。但他知道,此刻他绝不能乱,更不能慌。他一慌,就等于默认了丁绍华的所有指控。付平,以及那个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构想,将万劫不复。
他缓缓地抬起头,迎上sw书记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他没有去看其他常委的表情,他知道此刻唯一重要的,就是说服眼前这位手握最终裁决权的一号首长。
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欣慰的微笑。
“书记,各位常委,绍华同志提出的这些疑虑,我不仅看到了,而且,我很赞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sw书记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这完全不符合一个被当众“将军”的干部该有的反应。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反而先认了账。
王长林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绍华同志作为一名在组织战线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兵,他的政治敏感性和理论警惕性,是我们这些后来者需要认真学习的。他提出的问题,比如如何坚持党管干部,如何警惕西方思潮侵蚀,这些都不是小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们党执政根基的大问题,是原则问题。”
他先用一顶高帽,将丁绍华稳稳地戴好,将他的行为定性为“出于公心的警惕”,而不是“背后捅刀的构讦”。这一手,瞬间化解了问题中的私人恩怨色彩,也展现了自己的胸襟。
“事实上,”王长林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绍华同志担忧的这些问题,也正是我和付平他们在起草这份《构想》时,反复讨论、甚至彻夜争辩的核心。我们为什么要闭关半个月?不是在研究z省的模式有多好,而是在研究,他们的‘药’,我们吃了会不会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z省是市场经济的优等生,我们是传统工农业省份的偏科生。优等生的学习方法,偏科生直接拿来用,结果只会是邯郸学步,最后连路都不会走了。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照搬,而是想‘师夷长技以制夷’。用他们先进的‘术’,来解决我们自己的‘病’,同时,还要筑牢我们自己的‘道’。”
“这个‘道’,就是党管干部,就是我们的制度自信。”
王长林说着,打开了自己面前那个厚厚的文件夹。他没有去拿那份五万字的草案,而是抽出了后面那份刚刚成文的补充材料。
“书记,各位常委。这份《构想》目前还只是一个粗糙的、用于内部思想碰撞的草案。坦白说,它在很多方面,尤其是如何防范风险上,写得还很不够。所以,在看到绍华同志提出的这些问题后,我深受启发,也深感责任重大。我让起草小组连夜加班,专门针对这些潜在的风险,做了一份补充说明。”
他将那份《风险控制补充说明》双手递给身旁的工作人员,示意分发下去。
“比如,针对绍华同志担心的‘人才旋转门’可能带来的泄密和‘引狼入室’的风险,我们设计了一整套‘锁钥’机制。出去的人,有‘脱密期’和‘终身追责制’这把锁;进来的人,有‘项目制’和‘契约化管理’这把锁。再比如,针对‘第一书记p露s’可能出现的‘能人政治’挑战党管干部原则的问题,我们明确规定,‘第一书记’只有‘事权’,没有人事任免的‘官权’,他的所有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县委常委会的集体讨论。他是一条能搅活一池春水的‘鲶鱼’,但绝对不是一条能跳出池子的‘龙’。”
王长林不疾不徐,将他和付平在办公室里探讨的那些内容,用一种更严谨、更具政治高度的语言,娓娓道来。他没有去反驳丁绍华的观点,而是在丁绍华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下面,都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可操作的、带有“中国特色”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