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新村的早晨通常是被张大爷那口痰和隔壁王婶炸油条的滋啦声叫醒的,带着一股子市井的烟火气和没刷牙的起床气。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被一种低沉的、浑厚的、一听就很贵的引擎声给震醒的。
三辆黑色的迈巴赫,加上两辆别克商务舱,像是一群误入非洲大草原的穿着燕尾服的企鹅,极其违和地停在了那个刚刚铺了一半红砖的小广场上。
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也不是来“忆苦思甜”的文艺青年,而是一群穿着定制西装、发型精致得像刚做过抛光、皮鞋亮得能当镜子照的“精英人士”。
领头的一个,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那种职业化的、看起来很亲切但实际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他也没嫌弃地上的泥,反而饶有兴致地用那双大概率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蹭了蹭一块铺在地上的废旧齿轮。
“有点意思。”
他推了推眼镜,对身边的随从说,“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工业记忆’?包装得不错,概念有了。就是这底子……太烂。”
赵刚此时正蹲在指挥部的门口刷牙,嘴里全是白沫子,看见这阵仗,吓得牙刷差点捅嗓子眼里。
“卧槽……这特么是哪个剧组来拍霸道总裁了?”
他赶紧漱了口,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像是一周没洗的冲锋衣,那群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请问,付平副市长在吗?”
金丝眼镜男很有礼貌,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优越感,“我是天盛集团的许文强——哦不,许文远。也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想来‘摘桃子’的人。”
赵刚愣了一下。这人,有点东西。上来就自爆卡车,这是没把他们这帮“草台班子”放在眼里啊。
付平这时候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他昨晚又熬了个通宵,正在研究那个“全息投影”的布线图,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也有点炸毛,跟眼前这位许总比起来,简直就是“城乡结合部”的最佳代言人。
但气场这东西,跟穿啥没关系。
付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豪车,又看了一眼许文远,嘴角扯出一丝那种他在五里河忽悠刘大胖时特有的、带着痞气的笑。
“许总?名字不错,上海滩那个?”
付平也没伸手,而是指了指旁边的简易板房,“条件简陋,没咖啡,只有凉白开。还有,这地儿路不平,许总那车……底盘有点低,小心别把油底壳给磕漏了,咱们这儿可没修豪车的地儿。”
简易板房里,气氛有点微妙。
一边是许文远带来的团队,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自带的,嫌赵刚那个分辨率低),开始播放那种无论从构图、渲染还是配乐都无可挑剔的商业计划书ppt。
一边是付平带着赵刚和李总监,每个人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像是在看科幻片。
“付市长,这是我们天盛集团对这一片区的整体规划方案——‘天盛·锦城之心’。”
许文远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着圈,“我们将拆除现有的所有危旧建筑,保留大约……嗯,5%的工业元素作为景观点缀。这里将建成一座超5a级写字楼,两座高端住宅,以及一个顶级的购物中心。总投资……八十个亿。”
八十个亿。
这个数字一出来,赵刚手里的搪瓷缸子抖了一下。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这相当于锦城市财政收入的一大截!
“当然,”许文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刚的微表情,笑了,“对于原住民,我们提供两种方案。一是原地回迁,住进现代化的高层电梯房;二是货币补偿。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每平米……我们可以给到一万二。”
“多少?!”赵刚失声叫了出来。
要知道,这一片的二手房均价,也就是个四五千。这一万二,那是直接翻了快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