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这玩意儿,就像是有人趁你睡着往你脑壳里塞了一把生锈的钢丝球,稍微一晃荡,那叫一个刮骨疗毒般的酸爽。
赵刚趴在那个临时拼凑出来的“破晓集团”办公桌上——其实就是几张课桌拼的,上面还留着不知哪个熊孩子刻的“早早”俩字——感觉自己吐出来的气都能把面前的仙人球给熏死。
窗外,锦城的雾霾天像口没刷干净的黑锅底,压得人喘不上气。屋里头,刘大胖正跟老k为了一个极其形而上学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我再说一遍,那个logo不能用绿色!太特么素了!”刘大胖手里攥着个刚啃了一半的肉包子,油星子乱飞,“咱们是干啥的?咱们是搞物流、搞工程的!得红!得金!得像那个……那个皇宫大门似的,透着股子富贵逼人的劲儿!你弄个绿色的二维码往那一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卖耗子药的!”
老k顶着那一头几天没洗、已经结成绺的鸟窝头,眼珠子通红,显然也是熬了大夜,他把那个屏幕拍得啪啪响:“你懂个锤子!这是‘赛博朋克绿’!是数据的颜色!是生态的颜色!咱们现在是高科技企业!高科技懂不懂?你那个红配金,那是暴发户!是土鳖!那是上个世纪的审美!”
“土鳖咋了?土鳖那是接地气!你那高科技能当饭吃?没我兄弟开车拉货,你那数据能顺着网线爬到客户餐桌上?”
“你这是抬杠!这是美学冲突!”
“我这是为了集团形象!为了风水!”
赵刚听得脑仁都要炸了,手里那份厚得跟砖头似的工商注册材料被他捏得皱皱巴巴。这特么哪是开公司啊,这简直就是把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强行关在一个笼子里,还没给配唐僧。
“行了!都特么闭嘴!”付平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凛冽的寒风。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两条散烟。他这形象比赵刚还惨,胡茬子硬得能搓萝卜丝,眼袋大得能装二斤大米。
“吵吵啥?有劲没处使是吧?”付平把袋子往桌上一扔,“咚”的一声,把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给震住了,“大胖,你那个物流车队的资质办下来没?老k,你那个‘跨平台积分互通’的代码跑通了没?正事儿还没一撇呢,为了个logo颜色在这儿扯淡?信不信我直接给你们定个‘五彩斑斓的黑’?”
刘大胖缩了缩脖子,把包子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那……那不是还没到上班点嘛。资质……资质卡在运管局了,那个窗口的小娘们说咱们这股东名单看着像……像犯罪团伙花名册,非要让咱们出具‘无犯罪记录证明’。我手底下那帮兄弟,有些当年的底子……您也知道,不太干净。”
“那就去开!找派出所,找街道,哪怕是找居委会大妈写保证书也得给我开出来!”付平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咱们现在是‘破晓’,是要见光的。以前那些烂账,要么洗白,要么割掉。别指望我天天给你们擦屁股。”
他转头看向赵刚,眼神稍微柔和了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刚子,注册的事儿咋样了?工商局那边谁在卡?”
赵刚苦着脸,把那堆材料推过去:“付市……哦不,付总顾问(这是他们私下给付平定的名头,毕竟公职人员不能经商),不是谁卡,是这……这玩意儿它本身就不合规矩啊。您看这经营范围:‘农业种植’、‘软件开发’、‘废旧物资回收’、‘演艺经纪’、‘餐饮服务’……那个办事员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个神经病似的。他说除非咱们注册个‘杂技团’,否则这营业执照没法发。”
“杂技团?”付平冷笑一声,拆开一包烟,给每人扔了一根,“咱们干的可不就是杂技么?在刀尖上跳舞,在钢丝上骑车。告诉那个办事员,就按‘综合性产业投资集团’报。要是他不敢批,让他把材料递给他们局长,就说是我付平让他递的。”
“可是……现在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