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焦糊味儿,是从顶楼先漫下来的。
不是烧了什么大东西,就是旧插排吃不住、老线皮发热、接头一松一紧之后冒出来的那种味儿。可这种味儿最招人烦,一冒出来就往鼻子里钻,钻进去以后像挂住了一样,半天都散不掉。楼里原本就冷,冷里再混上这一丝焦糊,整栋烂尾楼顿时更像个硬撑着没塌的旧机器,哪里都不算坏透,但哪里也让人不敢太放心。
付平上楼的时候,老k正蹲在那块临时拼出来的操作台边上骂娘。
“我早就说了,这玩意儿不能一根线拖到底!三块屏、两个暖风机、一个临时服务器,再加上打印机和热水壶,你们这不是办公,是拿旧线路当牛马使!”
赵刚站在一边,手里还拎着个烧得有点发黑的插排,脸色又困又虚。
“谁知道它这么不经造啊。我就煮了个水,还没开到第二档呢,就听见‘啪’一声。吓得我以为楼上又炸了。”
“炸倒没炸。”苏明从后头跟上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发黑的接头,“但这是个提醒。我们这两天一直忙着收口、补发、归档、说明会,反而把最基础的那层给忘了。地方搭起来了,电路没跟上,显示挂起来了,负荷没算过,这跟前头换购放量太快,本质上是一个毛病。”
付平听完,先没说话。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根刚断了电的临时线槽,果然还是温的。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
原本空空荡荡的顶楼,这两天已经硬被他们折腾成了个半成品指挥台。东边那头挂了动态表大屏,西边临时拼了两张办公桌,中间堆着成摞的说明会材料和刚打印出来的参会名册。墙边靠着几把还没来得及装好的折叠展架,脚边则是几卷电线、两箱矿泉水和一大袋没拆封的纸杯。看着热闹,可也看得出来,很多东西是顶着来的。
“苏明说得对。”付平终于开口,“这不是小意外,这是提醒。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说底盘底盘,结果楼下底盘刚压出点样,楼上自己先图省事。说到底,还是那股子‘先凑合顶过去再说’没改干净。”
老k听见这句,倒是第一个没顶嘴。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这回真不是谁故意偷懒,而是所有人都在抢时间。可越是抢时间,越容易把一些看着最不起眼、实则最基础的东西放过去。
以前平台最容易栽的,是没规矩。
现在稍微立起点规矩了,又开始栽在“明知道要稳,手上还是习惯先抄近道”。
这毛病不改,后头同样要出事。
“那今天怎么办?”赵刚把那块坏插排往桌上一放,“说明会的签到台、讲解台、投影、现场录音、打印备份,全都得从这层往下调。要是现在停下来重拉线,后头时间够吗?”
“够不够都得拉。”苏明说,“不然待会儿人一多,灯再灭一次,别说对外说明了,自己先丢人。”
“光重拉线不够。”付平回头看了眼窗外发灰的天色,“今天这一出,反而让我想明白了,说明会不能只靠坐着讲。”
赵刚愣了下。
“啥意思?”
“意思就是,后头那些人来了,你光站台上讲公开框架、讲换购分级、讲补发追认,很多人嘴上点头,心里未必真服。尤其那几拨一直想试门的人,他们最会的一招,就是听你讲完,回头再拿一句‘说得挺好,谁知道底下是不是另一套’来顶。”
“那您想怎么弄?”
“把灯打开。”付平说。
“啥叫把灯打开?”老k也听得一头雾水。
“不是字面意思,是把原本只打算在会场上讲的东西,往前再摊一步。”付平走到那块写着会务流程的白板前,拿起笔就在最上面改了起来,“说明会分两段。第一段不是先坐,是先看。所有参会的人,分批走一圈。从顶楼临时调度台,到地下二层归档区、分拣区、调度区,再回会场。让他们先看见我们这几天到底在补什么、怎么补、补到哪一步了,再坐下来谈合作和规则。”
苏明听到这里,眼神一下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