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小说

第904章 先试一回（第1页）

　　“今天先不图卖多少，先图一个顺。谁先来，谁后摆，货怎么记，钱怎么算，哪样能搭着卖，哪样先别碰，都先按说好的来。只要今天这一步不乱，后头才有得谈。要是今天一开头就急，那这条路很快就又堵回去了。”

　　付平这话一说完，屋里几个人都点了头，可点头归点头，脸上那股紧还是在的。

　　毕竟前头说的是路子，今天就得真往下走了。说的时候谁都能讲个理，真碰到货进门、顾客问价、摊主心里起嘀咕，那就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了。

　　王大强先把登记本摊开，说道：“俺也去先念一遍，大家再核一遍，别等会儿又说听岔了。第一批先试五户。芝麻山两户，西河坳一户，马岭边两户。货也不杂，先是山药、土鸡蛋、干豆角、小芋头、两筐时令青菜。里头接货代销的，老吴这边一份菜，金嫂这边一份蛋和干货，鲁婶这边接小件杂货，剩下一小角留给村里人自己站着卖，但只限两个人轮着来，不许一窝蜂往里扎。时间就按先前定的，早上一段，傍晚一段，过点就收。”

　　“俺也去先说句心里话。”老吴挠了挠头，先开了口，“前头答应是答应了，可真到今天，俺也去这心里还是发虚。不是怕麻烦，是怕顾客一看新鲜，全围到那边去，俺也去自己摊子上原本那些菜，反倒更压着了。你们别说俺也去小气，俺也去就是个卖菜的，天天算的就是那几筐菜的进出。今天多压一筐，明天就得烂几斤。这个账，俺也去没法不想。”

　　“你这话正常。”付平看着他说，“谁都不可能一点想法没有。可你再往下想一步。今天顾客为什么愿意围过去？不是因为你这边一定不好，是因为他觉得新鲜。那你接住这个新鲜没有？你要是接住了，他围过去，也会再转回来。你要是自己先把门关了，那人家围完就走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不是别人拿你碗里的，是你愿不愿意把这桌菜摆得更顺一点。”

　　老吴闷了半天，点了点头：“这个理俺也去懂。俺也去其实也不是不想变，就是怕自己一变，先把原来的节奏打乱了。卖菜这事，表面上看着简单，后头其实全是细活。哪样该靠前，哪样该搭着卖，哪样今天能出清，哪样得压一压，都是盘着来的。现在外头这些货一进来，俺也去得重新想。”

　　“那就别把它当成抢你摊子的。”鲁婶接过话说道，“你当成给你添个口。比如你自己摊上本来是大路菜多，山里菜少，那这回你搭着试一点，顾客来问，你不就多一句能接的话了？前头大家总想着守住自己这一块最稳。其实稳不是不动，是你得顺着顾客现在的心思慢慢调。你要一点都不调，那人家后头就去别处调了。”

　　“俺也去也是这么想的。”金嫂说道，“前头咱们守摊，守的是位置。后头要真想守住人，守的是信。顾客来一趟，觉得这儿不光东西全，还能买到点别处不一定有的，那他才愿意再来。可你要让人家每回来都觉得一个样，久了谁不腻？”

　　陈老二在旁边咳了一声，说道：“你们说这些都在理。俺也去这边卖粮油，短期里头看不着啥冲击。可俺也去还是得把丑话说前头。今天第一回试，不管谁卖得多、谁卖得少，别一回头就说，哎呀还是放开点吧，还是多来几户吧。前头说的是先试，试就得有试的样。今天顺，不代表明天全顺。这个口子一旦松快过头，后头谁都拉不住。”

　　“对，这句得先压住。”郑嫂子点头，“今天不是开闸，是探水。水深浅都没摸明白，就想着后头怎么放，那肯定不稳。”

　　王大强接着说道：“还有个事，俺也去得提前讲。今天来这五户，不是谁都能长期进。你这一回东西实在、守规矩，那后头有得谈。你今天秤不实、嘴上乱许、卖完不收、顺手又把别的货带进来，那就对不住，先停。这个先说在前头，别等会儿谁心里不舒服。”

　　这时，门口站着的两个芝麻山来的中年汉子才开了口。

　　其中一个叫田有山，先前就是他托人给王大强带过话，说村里今年试出来几样货，想下来碰碰路子。他人不算多话，可这会儿也明显有点紧：“付干部，俺也去们先表个态。今天下来，不是来找事，也不是来抢谁的。俺也去们自己心里清楚，新南城能给个试的口，已经是难得了。咱不敢乱来。规矩怎么定，俺也去们就怎么走。可俺也去也实话实说，村里人现在心也悬着。前头种的时候，村里一帮人半信半疑，说种出来了往哪卖？今天这第一回要是能顺下去，后头不只是俺也去家两筐山药的问题，是村里好些人心里能不能跟着亮一点的问题。”

　　付平看着他，语气平缓：“你这话说得实。也正因为这样，今天更得稳。你要知道，村里人想出来找路，市场里这些守摊的人也一样不容易。谁都在过日子。今天不是谁给谁让路，是大家一起看看，这条路能不能走顺。你们东西实在，守规矩，这是前提。可里头摊主的节奏，你们也得尊重。谁都别觉得自己委屈一点，就想着临时变招。临时一变，后头就全乱了。”

　　“这个俺也去认。”田有山连忙点头，“咱下来的时候，村里几个人还专门嘱咐了，说别给芝麻山丢人。东西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也不能把名声先搞坏。前头俺也去们就是苦在一个，货不算少，可总找不到一个让人信得过、自己也站得住的口。今天真有这么个试的法子，俺也去们反而不敢瞎冲。”

　　他旁边另一个妇女也接着说道：“俺也去姓周，带的是鸡蛋和干豆角。实话说，俺也去前天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心里头一阵一阵地想，要是卖不出去咋办，要是人家看不上咋办，要是给里头摊主添了堵，后头是不是就再也不让来了。可回头又一想，村里那些蛋、那些豆角，总不能一直靠亲戚朋友零零碎碎带着走。带得了一回，带不了一年。人活着，还是得找个长点的法子。”

　　金嫂听她这么说，神色也缓了些：“你们别老把自己当外人。今天进来试，规矩上是先后有别，可说到底，还是做买卖。做买卖先讲实在。你东西真，话真，后头慢慢都好说。最怕的是自己先慌，一慌就容易乱。你一乱，里头摊主也更不踏实。”

　　“俺也去还是想问一句。”卖鸡蛋的老谢忽然开口了。他前头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才慢慢插进来，“今天周嫂子带鸡蛋进来，俺也去这边本来也卖蛋。那后头顾客一比较，觉得她那是土鸡蛋，俺也去这边是普通蛋，价格肯定不一样。这个比较本身没啥，可顾客嘴一问，俺也去该咋接？总不能叫俺也去自己先把自己说低了吧？”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向了金嫂和周嫂子。

　　这确实是个实打实的问题。前头说得都挺顺，可真正到摊上，顾客一张嘴，老摊主心里那根弦就容易绷起来。你说自己一样，顾客不信。你说自己不一样，又像自己先认输。这里头的分寸，其实不比前头那些账好拿捏。

　　付平想了想，说道：“这个不能糊弄。你不能为了卖得顺，就把明明不一样的东西说成一样。可也不用自己先矮下去。你就实话实说。普通蛋和土鸡蛋，本来就不是一个卖法。顾客愿意买哪种，是顾客自己的需要。有人图便宜实惠，有人图口感和散养，你把话说清就是了。最怕的是自己先慌，先把话说歪。你们得慢慢接受一个事，新南城以后不一定只卖一种东西，而是卖得更分层一点。这样顾客反而更稳。”

　　老谢皱着眉想了想，叹了口气：“俺也去明白了。说白了，就是别老想着一口全吃。前头大家货少、人少，还能混着来。后头真要路子开了，东西分得清一点，反倒不是坏事。”

　　“就是这个意思。”郑嫂子说道，“日子往前走，本来就不可能永远一个样。你要是老盼着回到最省事那会儿，那永远也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