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南城那边今天算是先站住了,可你们别把这事想成谁先冲下去谁就先得利。那边能接得住,是因为先有规矩。要是咱们村里这头先乱起来,后头那条路还没走热,就会自己给堵死。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不是分好处,是先把这个话说透。”
付平这话一出来,院里那股闹哄哄的声音总算往下压了一点。
可压归压,人心里的那股热并没有立刻下去。
因为新南城第一回试销的消息,已经在芝麻山村里传开了。田有山带下去的山药卖出去了,周嫂子带下去的鸡蛋也有人认,小芋头和干豆角虽然没一下走空,可也不是没人问。对城里人来说,这也许只是市场里多了点新鲜货。可对芝麻山村的人来说,这不一样。这意味着,地里长出来的、院里攒出来的、屋檐底下晒出来的东西,真有可能换成正经现钱,而不是只在亲戚熟人之间零零碎碎地带一带。
人一看到这个口子,心就动了。
前两天还只是那位背红薯粉下山的妇女急,这才过了一夜,村里已经不止一家在盘算。谁家有红薯粉,谁家还有晒好的豆角,谁家院里鸡蛋攒得多,谁家那几垄地头菜正鲜,谁都觉得,自家东西也不差,凭什么第一回没轮上?凭什么下一回就一定排不到自己?这不是贪,是日子逼着人往前看。可越是这样,越容易乱。
王大强站在旁边,先开了口:“俺也去今天一早跟着付市长回村,路上就碰见三拨来问的。有人问下回啥时候送,有人问记谁名,还有人直接问,田有山是不是以后就算村里头的‘代言人’了。你看,这就不是一筐两筐货的事了,是大家心里都开始在找位置了。”
“俺也去先说一句。”坐在前头的马婶把话接过去,“不是俺也去爱抢着开口,是这个事你们得体谅乡亲。前头大家都穷惯了,也被压价压怕了。现在听说新南城那边真有人认咱山上的东西,谁不想试试?俺也去家那几袋红薯粉,是全家熬了大半个月做出来的。前天俺也去背下去,没轮上,俺也去认规矩。可俺也去总得知道,后头有没有个准数。你要老是让俺也去们在山上干等,心里头怎么可能不发毛?”
“马婶这话俺也去认一半。”田有山这时候也开口了,“大伙儿心急,俺也去懂,俺也去自己也急。可急归急,不能一急就谁都往前拱。前头新南城那边刚顺一点,今天你一袋粉,明天他两筐菜,后天再来几个人背鸡蛋往门口一蹲,市场里头那帮摊主心一凉,后头这口子就保不住。俺也去昨天回来就想了一晚上,这不是哪一家先卖出去的问题,是咱村这边得先有个说法,不然走不到几步就会乱。”
“你当然能这么说。”人群里立刻有人接了一句,是卖笋干的刘老三,“你第一回货已经下去了,山药也卖了,话你当然说得平。俺也去们这些没轮上的,心里能一样吗?你嘴上说是为全村,可谁知道后头是不是就你们那几家先占住了口?乡亲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没机会,是有机会还轮不到自己。”
这话一出口,院里不少人都跟着动了动。
因为刘老三这句话,戳到了很多人心里的那一点。不是谁真认定田有山要占着不放,而是老百姓见过太多这种事,一开始说是试一试、大家都有份,后头慢慢就成了那几户先近水楼台。村里人不是不讲理,是先怕。怕自己嘴慢一步,脚慢一步,后头连问都问不上。
田有山脸色一下有点发僵,可还是忍住了:“刘三哥,你要这么说,俺也去也不跟你顶。你心里不踏实,俺也去明白。可俺也去昨天去新南城,又没少挨规矩。里头怎么摆、怎么卖、怎么记、什么时候收,样样都不是随便来的。你真以为谁先下去一趟,后头就稳稳占住了?俺也去现在最怕的,恰恰就是大家都这么想。大家都以为,得赶紧扑上去,不然以后没份。可真要全扑上去,就真谁都没份了。”
“俺也去不懂你那些市场里的弯弯绕。”马婶有些着急地接上,“俺也去就问一句,下回到底咋排?是不是还你说了算?还是付干部说了算?还是谁关系近谁先上?这个你们得先说清。你叫俺也去回去继续等,俺也去也能等。可总得知道在等啥吧?要不然一家家心里都跟猫抓一样。”
“这话说得对。”又有个中年汉子跟着道,“前头村里穷,大家都往外跑工,地里这些东西能卖就卖,不能卖就自己吃,心反倒没这么悬。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一条新路,谁都怕错过去。你要不先把顺序讲明白,后头乡亲之间自己先得别扭起来。”
付平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那就先说顺序,今天就是为这个来的。可在说顺序之前,我先把一件事讲透。新南城那边现在不是敞开收货的大口,是先试、先接、先看稳不稳的小口。第一批为什么只收那几户?不是因为谁跟谁熟,也不是谁先跑得快,是因为第一回必须先少、先稳、先容易看清。今天如果一下子下去二十户,东西乱、价乱、路也乱,后头就不用谈了。”
“这个我们懂一点。”刘老三还是皱着眉,“可懂是一回事,心里安不安又是一回事。你总得给大伙儿一个能看见的章程,不是光说先试先试。试到哪一步,谁补上,谁等着,这些都得往明白上放。”
“对。”付平点了点头,“今天就是要把这个章程先立出来。不是一下子立得多全,是先立个能走的。咱们先把最要紧的四句话说清。”
院里一下安静了些。
大家都知道,付平既然说到这一步,就不是来和稀泥的了。
“第一句。”付平缓缓说道,“不是谁家有货,谁今天就能下。要先看新南城那头接得住多少,再倒推咱村里这边上多少。这个顺序不能颠倒。颠倒了,村里先热,市场那头一冷,大家都白折腾。”
“第二句,先上的,不是永远先上;没上的,也不是永远没份。第一轮先试,是试货,也是试人。谁货稳,谁守规矩,谁说话算数,谁后头就更容易接上。谁今天急得很,明天又跟不上,那就不行。做买卖不是赶集抢位置,是要后头能接得长。”
“第三句,不能谁自己背着东西就往下扑。后头所有要下去试的货,都先在村里记。谁家什么东西,多少量,大概能持续几回,先报上来。不是为了管死你们,是为了后头能排得开。今天你有三袋粉,明天没了,那跟今天说自己能常供,后头却断了,不是一个性质。这个得先弄明白。”
“第四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这个口子不是给谁一家发财的,是给全村试着开一条路。所以后头谁先下,谁后下,不能靠吵,也不能靠脸皮厚,要靠大家看得见、讲得通。”
话一说完,院里静了能有十几秒。
不是没人想说话,是大家都在心里转。因为这四句话,听着不算多硬,可全是直着往日子里落的。谁都知道,真要这么走,后头很多心思就不能再像先前那样各家各算各家。
马婶先忍不住问:“那怎么记?俺也去今天就能把红薯粉报上。可俺也去报上了,是不是就代表有盼头?还是只是登记着好看?付干部,你别嫌俺也去问得多,俺也去这心里是真悬着。”
付平没有避着她:“登记,不等于下次就轮到你。但不登记,就永远排不开。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句‘下次一定有你’,那是糊弄人。你最需要的是知道,自己进了这个队,后头怎么走。今天先把队排起来,后头才有轮的基础。”
“俺也去觉得这话实。”郑嫂子这时也开了口,她今天是跟着一起回村帮着看场面的,“乡亲们现在最怕的,不是不让你们卖,是怕说了等于白说。那咱们今天就不说空话。登记,不是摆样子。你登记了,后头排轮次、看货稳不稳、看东西能不能搭着卖,都有底。可你要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