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小说

第68章 灯囚（第1页）

　　琉璃塔尖的雪是暖的。乐妍妍仰首承接飘落的雪沫，六棱冰晶触到唇畔竟化作水汽——塔心那盏长明灯燃了百日，暖意已浸透七重琉璃壁。她怀中灯盏忽明忽灭，焰心金莲虚影里蜷着个婴孩大小的影子，随她心跳轻轻起伏。

　　"婆婆说灯油快尽了。"瑶儿捧着玉瓶立在阶下，瓶中金液晃动着细碎星芒，"用我的血好不好？"女童腕间红绳已褪成灰白，绳结里属于殷玄霄的断发正化作飞灰。

　　乐妍妍接过玉瓶的指尖凝出薄霜。瓶内是瑶儿的心头血混着金莲精气，甫一靠近灯盏，焰心婴影骤然睁眼——赤金瞳孔里翻涌着噬心魔的黑气！

　　"退后！"乐妍妍挥袖扫落玉瓶。金液泼上琉璃砖，砖面瞬间滋长出血色冰纹，纹路蜿蜒攀附塔柱，竟与当年程明远在雪山尸窟所刻的魔阵一模一样！

　　灯焰"轰"地蹿高。焰中婴影暴长成人形，玄衣墨发的轮廓撞上灯壁，琉璃表面应声裂开蛛网细纹。

　　"霄。。。"乐妍妍抚向裂缝，却被灼热灯焰逼退。裂纹深处渗出琥珀汁液，凝成程明远讥诮的唇形：

　　"灯烬魂归？痴人说梦！"

　　子时的琉璃塔亮如熔炉。乐妍妍跪坐灯前，腕血顺银簪滴入灯盏。血珠触及金焰的刹那，灯芯婴影发出满足的喟叹，焰色转作妖异的金红。

　　"娘亲！"瑶儿撞开塔门，手中铜镜照向灯焰——镜中哪有什么婴孩，分明是噬心魔裹着殷玄霄的残魂大快朵颐！

　　乐妍妍劈手夺过铜镜。镜面映出她心口银莲，莲心不知何时缠上缕黑气，正随灯焰搏动。她猛然掀翻灯盏，金焰却如活物般悬在半空，焰心伸出鬼爪扣住她咽喉：

　　"舍不得了？"程明远的嗓音混着殷玄霄的声线，"当年在雪山，你可是亲手将魔种。。。"

　　"闭嘴！"乐妍妍的银簪刺穿鬼爪。魔血喷溅处，塔壁裂纹暴长，整座琉璃塔开始倾斜！瑶儿扑身抱住将倾的灯柱，女童心口银莲盛放光华，莲蕊金线缠住灯焰中的残影。

　　"爹爹醒醒！"金线没入残影心口，焰中骤然传出殷玄霄的嘶吼："妍妍快走！它在吞吃塔下。。。"

　　地动山摇的轰鸣淹没了尾音。塔基裂开深渊，琉璃碎片如暴雨倾泻，露出底下冰封的祭坛——坛心冰柱里冻着寒霜剑，剑身贯穿乐妍彧的石像心口，而石像怀中竟抱着盏与塔中一模一样的长明灯！

　　"看见了吗？"程明远的虚影立在祭坛顶，"你守了百日的魂灯，不过是噬心魔的尿壶！"他指尖点向冰柱里的石像，"真正的长明灯，早随你的肉身被钉死在。。。"

　　寒霜剑突然嗡鸣！冰柱应声炸裂，石像怀中的长明灯焰暴涨，与塔中残灯的金焰连成火桥。乐妍妍在强光中看见真相：两盏灯焰里蜷缩着同一个殷玄霄的残魂，只是祭坛灯中的魂魄更完整，心口还缀着半枚银铃碎片！

　　"双魂引魔阵。。。"乐妍妍踉跄跌入祭坛，"程明远，你竟将他的魂魄撕成两半！"

　　程明远虚影化作黑雾裹住她："不这样，怎骗你用女儿的血养魔胎？"雾中伸出白骨手，直掏她心口银莲，"现在，把巫族圣心交出来！"

　　银莲绽出金芒。乐妍妍不退反进，任白骨手穿透胸膛，染血的手指抓住祭坛灯盏："以我身为桥——"

　　双灯焰火轰然相撞！噬心魔的尖啸中，两半残魂在火海里艰难聚拢。殷玄霄的虚影抱住乐妍彧燃烧的元神，心口银铃碎片烙进她魂体："傻姑娘。。。何苦。。。"

　　琉璃塔的残骸在雪地里燃烧。乐妍妍躺在焦土中，心口银莲嵌着半枚银铃，莲瓣正片片凋零。瑶儿趴在渐冷的躯体上，女童的眼泪混着金莲精气灌入母亲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