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二十八号b”率领着船队,像一群悄然滑入夜幕的幽灵,驶入了“破碎深渊”错综复杂的海底地貌边缘。这里仿佛造物主随意丢弃的破碎积木,高耸的海底山脉如同被巨斧劈开,形成深不见底的裂谷;陡峭的海崖犬牙交错,其间隐藏着无数洞穴和隧道;洋流在这里被扭曲、分割,形成难以预测的涡流和上升流。水声环境极为嘈杂,既有远处海底地震的低频隆隆,也有近处涡流与礁石摩擦的嘶鸣,还有大量深海生物发出的、人类耳朵无法捕捉的次声和超声交流。这里是声呐的噩梦,却是隐藏的绝佳地点。
“启动‘深蓝堡垒’计划第一阶段:静默部署。”沈浩飞的声音在加密的内部频道中响起,平稳而有力。
船队分散开来,依据预先计算好的点位,利用复杂地形作为天然屏障。“鲲鹏二十八号b”本身驶入一处背靠巨大海崖的半环形凹地,上方是翻腾的涡流,极大地削弱了来自空中的探测。“大洋探索者”号则藏身于一条狭窄水道的入口附近,扼守要冲。“深海卫士”号没有完全隐藏,而是在外围几个关键节点进行隐蔽机动巡逻,既作为预警前哨,必要时也能作为机动的反击力量。
更多的“眼睛”和“耳朵”被释放出去。不再是之前用于科研的、相对“温和”的“深渊之眼”网络,而是一批专为防御和侦察设计的装备:微型被动声呐浮标被洋流带入各个隐蔽角落,组成一张覆盖数十海里的、极其灵敏的监听网络;伪装成岩石或深海生物的固定式光纤水听器被投放在关键通道的海底;数艘体型更小、静音性能更好的“暗影”系列潜航器,如同深海中的刺客,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船队外围的暗流和地形阴影中,随时准备应对来自水下的威胁。
船队自身也进入了严格的电磁和声学静默状态。非必要的无线电发射全部关闭,动力系统切换至最低噪音模式,生活舱的灯光被调暗并遮蔽。从外部看,这支庞大的船队仿佛融入了这片混乱的深海环境,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林薇主导的“投石问路”行动,开始在外界掀起涟漪。那份关于“未知深海荧光蛋白惊人特性及因掠夺性采集面临研究危机”的匿名学术简报,在几个顶尖的生物材料和海洋研究所的小圈子内引发了热烈而谨慎的讨论。科学家们为那种蛋白的潜力而兴奋,更为其来源可能被毁而痛惜,纷纷猜测和打探消息来源。而关于“海洋探路者”号可疑活动的背景资料,也通过可靠的非zhengfu组织和调查记者网络,开始在一些专业海事监督平台和环保论坛上流传,虽然还未形成主流舆论,但已引起了不少业内人士的关注和警觉。某些利益相关方,显然开始坐立不安了。
进入“破碎深渊”的第三天下午,部署在最外围的一个被动声呐浮标阵列,捕捉到了一组异常信号。
“报告,s-7区域(位于我船队东北方向约二十五海里,一处海底峡谷的入口),侦测到断续的、非自然的高频声呐脉冲,频率在120-150千赫兹,脉冲重复频率不稳定,似乎在……进行试探性扫描?”声呐分析员报告,语气带着不确定,“信号非常微弱,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但我们的ai增强算法识别出了其人工特征。而且,信号源似乎在缓慢移动,沿着峡谷边缘。”
“是之前那种‘收割者’机器人的探测声呐吗?”沈浩飞问。
“频率范围接近,但脉冲编码模式不同,更简洁,更……军事化。”陈锋对比着数据库,“像是一些国家海军使用的轻型侦察auv的声呐特征,但做了某种修改以降低特征。”
“我们的‘客人’来了,而且换了更专业的‘鞋子’。”李振国冷笑。
“命令最近的两艘‘暗影’潜航器,向s-7区域隐蔽接近,进行抵近侦察。严禁主动发射任何信号,以被动监听和光学侦察(如果条件允许)为主。命令所有单位,进入二级警戒。”沈浩飞下达指令。对方果然没有放弃,而且似乎出动了更具侦察和对抗能力的装备。
“暗影-3”和“暗影-5”如同两道融入海水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滑向s-7区域。它们关闭了所有主动传感器,仅凭高灵敏度的被动声呐阵列和水听器,以及低光增强摄像机,在昏暗的海水中潜行。
传回的画面和声音证实了猜测。在峡谷入口附近嶙峋的礁石阴影中,两艘长度约四米、外形流畅、涂着深蓝近乎黑色哑光涂层的流线型潜航器,正以极慢的速度移动。它们的外形与“收割者”截然不同,更具攻击性,背部有明显的可伸缩传感器桅杆和疑似机械臂武器挂点。它们交替使用高频短脉冲声呐扫描前方路径和两侧岩壁,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猎手”,正在小心翼翼地搜索着什么。
“不是商业机器人,这绝对是军用或准军用的侦察攻击型uuv(无人水下航行器)。”陈锋断言,“看它们的协同搜索模式和静音水平,操作者不一般。”
“能判断来源吗?”沈浩飞问。
“很难。这种通用平台的设计元素在几个大国的产品中都有体现,也可能来自某些顶级的私人军事或安保公司。但结合之前emp和网络攻击的‘专业’程度,背后肯定有国家层面或与之深度勾结的势力支持。”林薇分析。
突然,“暗影-5”的被动声呐捕捉到一段极其微弱、但结构清晰的数字编码水声信号,从其中一艘侦察uuv发出,方向指向峡谷深处。信号很短,似乎是一种状态报告或指令确认。
“尝试记录和破解编码,但不要尝试干扰或应答。”沈浩飞命令。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了解敌人的意图和通讯模式更重要。
侦察uuv在s-7区域徘徊了约两小时,似乎未能发现“鲲鹏二十八号b”船队主力的确切位置(“深蓝堡垒”的隐蔽效果显著),开始向峡谷深处试探性深入。但峡谷内地形更为复杂,洋流紊乱,它们的前进速度明显放缓。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电磁频谱的电子战部门报告了另一个异常:“指挥,侦测到在s-7区域正上方海面,有间歇性的、低功率的特定频率无线电信号发射,与下方uuv的水声信号发射存在时间关联性!海面有接应平台!”
“是潜艇?还是特种船只?”
“信号特征分析……像是一种经过伪装的、小型高速艇的通讯设备,可能具备一定的隐身外形。它在海面保持低速移动,位置飘忽,很难被常规雷达远距离发现。”
“海空一体侦察……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找出来。”沈浩飞沉吟。对方的搜索力度和装备水平,超出了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他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由国家情报机构或顶级军事承包商支持的、多维度、立体化的专业搜索-破坏团队。
“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隐藏。”苏桐担忧地说,“如果它们持续扩大搜索范围,或者动用更强大的探测手段,我们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而且,th-07的证据和我们的倡议,需要尽快公布,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沈浩飞何尝不知。他盯着海图上代表敌方uuv和可疑水面艇的标记,脑中飞速权衡。硬碰硬不是上策,对方有备而来,装备精良,目的明确(找到并摧毁证据制造事端)。但一味躲避,也可能错失时机,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我们需要一场‘可控的遭遇’,来打乱对方的节奏,为我们争取时间和主动权。”沈浩飞缓缓说道,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型,“既然他们想找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们看一点‘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诱敌?”李振国眼睛一亮。
“不仅仅是诱敌。”沈浩飞指向海图上一处距离当前隐蔽点约十五海里、地形相对开阔但靠近另一条复杂水道入口的区域,“在这里,部署一个‘诱饵节点’。”
“诱饵节点”计划迅速启动。一艘经过特殊改装的、外形与“鲲鹏二十八号b”上释放的科研用中型auv相似,但内部装载了信号模拟器和少量旧式、非关键科研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