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休宁身体一僵,瞪着大眼珠子看着眼前这只紧攥着她腕骨的手,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他不会想在这儿……那什么她吧?
好在这只手只是她的腕骨处摁了一下,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谢休宁暗暗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猜想再次得到印证。
“还是我自己来吧。”他声音有些沙哑道,然后用一种几乎是轻推的方式松开她的手,并往后退了半步,才低下头去解革带。
谢休宁如释重负,想着这个时候该行个礼,然后立马告退,却听见褚随安又道:“去柜子里找一件赴宴的常服过来。”
简直没完没了了是吧!
不过听见他说“赴宴”,心思一转,看来他是打算回来先更衣,然后再去东跨院会客。
谢休宁手脚顿时利索起来,快步走向屋角的黄花梨箱柜。
打开柜门时,她目光扫过一排叠放整齐的素色衣袍。
月白、竹青、鸦青……俱是他平日爱穿的冷清颜色。
但在这些衣袍的最下面,却有一件杏花粉的云纹曳撒!
谢休宁指尖一顿。
这般鲜嫩娇柔的颜色,与褚随安平日的冷硬做派简直南辕北辙。
奇怪,他衣柜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件……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衣袍?
她几乎能想象出,这位以铁血手腕著称的锦衣卫指挥使,如果穿上这身衣裳出现在宴席上,会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
这么一想,她心中立即起了一丝促狭的报复。
反正是他让她挑的。
谢休宁取出那件杏花粉色曳撒,转身时已换上恭敬神色。
褚随安已经脱下他那身红罗飞鱼服,正背对着她将飞鱼服搭在衣架上。听到脚步声,他侧过脸,目光落在那片柔软粉色上。
空气静了一瞬。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伸开手臂。
竟然没有拒绝?!
谢休宁垂着眼上前,将曳撒披上他肩头,动作利落地为他通好衣袖,系好革带,理平衣摆,生怕他反悔似的。
待衣袍彻底“焊死”在他身上时,她才满意地往后退一步。本想好好欣赏他这身不伦不类的模样,谁知这一瞧,眼珠子险些蹦出来。
那抹杏花粉不仅没有折损他半分威仪,鲜嫩的色彩反而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冷峻白皙,本该柔媚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奇异地化作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俊美,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曼珠沙华,危险而夺目。
谢休宁呼吸一滞。
这人还真是……生了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
“看够了吗?”褚随安的声音将她惊醒。
谢休宁就像个正在偷吃的狸奴被抓个正着,连忙摸了摸耳朵,转头看向别处,因此没看见褚随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揶揄。
“走吧。”他整了整袖口,粉色曳撒衣如流云般在她眼前一荡,转身朝外走,“随我去东跨院。
谢休宁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他这是要带她这个“小厮”一同去男宾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