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继续进行。
屠夫张手中的绳索狠狠地抽在白尾黑野羊的屁股上。
它们以同样的方式抵第二头,震得头皮发麻了,旋即分开,再抵第三头。如此数十次后,羊角顶痛了。两只野羊正猛力地向对方冲去,在即将短兵相接之时,纯白色野羊不知是怯场,还是戏弄白尾黑野羊,猛一转身让对手扑了一个空,只见白尾黑野羊呼地喷了一下鼻子,前腿着地,哧哧地在地上搓出了一道白杠儿。顿时,白尾黑野羊鼻梁上被搓掉了一块皮,露出粉红色的骨头。这一下不要紧,白尾黑野羊被激怒了,猛地朝纯白色野羊抵去,抵得那纯白色野羊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等白尾黑野羊再抵第n头时,纯白色野羊早已掉头跑了。
晒谷场内笑声一片,继而是对白尾黑野羊的称赞之声。
此时,白尾黑野羊已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只野羊,精神抖擞,脑壳高高地昂起,还不停地转动着,拽得屠夫张一个劲儿跟着打旋儿。
白尾黑野羊赢了,屠夫张却觉得没面子。
“转,转个卵!”
屠夫张吼道:“老子等下就宰了你!”
相反,红旗李却牵着纯白色野羊兴奋地满场子跑。纯白色野羊败了。
在这里,胜利似乎只属于弱者。
这是一场选拔死亡的比赛。赢的那只晚上挨刀,输的那只不但可以和发情的母野羊尽情的交媾,还可以继续活上一阵。
规矩是李铁蛋定的,这些吃青草树叶长大的野羊哪里知道?为了一只发了情的母野羊,它们铆足劲火,像勇士那样去角斗,然后赢得了死亡。
屠夫张拖着白尾黑野羊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晒谷场。
只有输了的那只公野羊,才有机会跟杏儿手里的那只母野羊亲热。两只野羊是在人们的笑声中完成交媾的。在交媾的过程中,总会有人品头论足,不知不觉就把话题扯到牵羊人的身上。屠夫张总想自己选的野羊输一次,然后跟杏儿手上的那只母野羊热火朝天地干一场。可是每次到了最后,他的那只都赢了。这次也一样,眼看他的要输了,最后却反败为胜,所以窝了一肚子火。没一会,食堂那边便传来了野羊的惨叫声。
而这时,晒谷场上的那两只野羊干得正起劲哩。
“红旗李,还是你的家伙硬!”
“杏儿,你看红旗李还行不?”
“红旗李,加油!”
“杏儿,攒劲搞!”
“……”
夜幕降临时,晒谷场上喊声越来越无聊,也越来越快活。妇女主任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跑到场子边骂一两声——某某你挨千刀的!某某你剁脑壳的!那骂,就像是婆娘骂自己男人似的,没有哪个男人会往心里去。
李铁蛋蹲在台子上没有吱声。要是以往,这个矮个子大嗓门的大队长会站在台子上大喊大叫,把台子弄得嘎吱嘎吱地响,跟干那事床铺没架牢似的快活。
有人觉得奇怪,就问李铁蛋:“大队长,怎么蹲着没吱声呀?”
“大队长,大队长。”有人跟着怪叫说,“准是裤裆头塞了家伙,直不起腰来了。”
所有的人都笑了,只有李铁蛋蹲在台子上,没有笑。
这家伙还能笑得出来吗?
六毛钱的菜票,正好是一天的菜钱哩。
接下来的那年,全国都在放卫星,大搞实验田,李铁蛋也觉得龙虎镇也应该有自己的实验田。龙虎镇有九个生产队,李铁蛋就弄了九块实验田,每块两分八厘地,都是龙虎镇的头等田。李铁蛋说,每个生产队搞一块,到时搞竞赛。
俗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任务下来后,各个生产队立马行动,社员们纷纷往自己的实验田里挑大粪。一时间,龙虎镇上粪桶对对,扁担悠悠,不时发出清脆的呀嗬声,口号声四起——
大伙加油干,
决心破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