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静的山坡上,或者是在田湾里,两只公野羊相对而立,各退十几步,然后同时低头向前猛冲,或者双双跃起,相互用巨大的弯角撞击对方,发出轰然巨响,声音响彻山谷。如此反复碰撞,直到有一方体力不支,最后败下阵来,胜利者就会跟那些发情的母野羊在山坡上,或者是在田湾里尽情地交媾。公野羊的这种角斗虽然残忍,但极具观赏性,因此公共食堂的工作人员就把它当成了一种娱乐。
这种娱乐往往是在晚饭后进行的。
因为吃的是公共食堂,家里不单独开伙,大伙吃饱了没家务事,男人与女人就聚在晒谷场上闲扯,看孩子们嬉戏。公共食堂的工作人员忙完食堂里的那点事,就会从羊圈里挑三只野羊出来,分别由三个工作人员牵着。
其中正在发情中的那只母野羊由杏儿牵着,这是李铁蛋刻意安排的。杏儿是谁?杏儿就是妇女主任的大女儿,十七八岁,嫩得像根葱似的,要模样有模样,要脸蛋有脸蛋,是龙虎镇的小美人。李铁蛋觉得,发情的母野羊由杏儿这样的小美人牵着,大伙更有盼头。
另外那两只看上去很健壮的公野羊分别由屠夫张和红旗李牵着。
屠夫张是个单身佬,长得跟胸毛飘飘似的,就是大冷天也光着个膀子敞着个怀,皮肤黑得跟刚出窑的炭火似的,黑得透亮,以至于胸前的那绺毛发都分辨不出来,以前在街上杀猪宰羊卖,龙虎镇的猪羊都是他一个人杀的,现在在公共食堂负责杀羊砍肉。
而红旗李是大队支书李东方的大儿子,长得有板有眼的,是姑娘见了就喜欢的棒小伙,但他们家的门槛太高,二十岁出头了,还没有瞅准对象。
李铁蛋安排三个没有结过婚的人来搞这种事情,想一想都让人兴奋。往往是,野羊还没有出场,社员们的嘴皮子就干上了。
“我猜呀,今晚屠夫张的那只有得搞!”
“才不呢,今晚还是红旗李的那只有得快活!”
“对,屠夫张的那只肯定输!”
“红旗李的那只肯定赢不了!”
“……”
社员们猜输不猜赢,为野羊的事争得面红脖子粗,李铁蛋就笑,说:“你们争个卵呀,有不有得搞,有不有得快活,那是野羊的事。”
比赛就要开始了。
这次,屠夫张牵的是一只白尾黑野羊,红旗李牵的是一只纯白色野羊。看毛色、精神、架势,白尾黑野羊好象处于劣势。他们牵着公野羊雄纠纠气昂昂地绕着场子走一圈,然后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接下来,杏儿牵着一只麻灰色母野羊,同样绕着场子走了一圈,发情中的母野羊见了公野羊就咩咩直叫唤,屁股边的玩意儿就像熟过头的烂桃子又红又肿。两只公野羊更是晃着短短的尾巴,冲着那烂桃子闻了又闻,“唔唔唔”地叫上几声,下边的东西就露出来了,红红的。两只公野羊都想爬到母野羊的屁股上,但屠夫张和红旗李都不让它们得逞。
杏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把麻灰色母野羊拉到了场子远角。
屠夫张和红旗李用手抚摸羊角,准备战斗。据说这样可以提高公野羊的斗志。等两只公野羊变得斗志昂扬后,他们齐刷刷地松开绳索,把野羊推到场子中央。刚开始,白尾黑野羊有点怯场,围观的社员开始小声议论,大致是认为白色黑野羊输定了。
我说:“你们懂个卵呀,白色黑野羊肯定会赢,死定了。”
李铁蛋不信,要跟我赌两毛钱菜票。
我说赌就赌。
然后把两毛钱的菜票押在大队支书李东方手里。
两只公野羊怒目对视片刻之后,双双转身后退了丈把远,这才猛地转过身来,低着脑壳向前冲,最后以泰山压顶之势撞向对方,“嚓”地一声,震耳欲聋。抵第一头,白尾黑野羊不但处于劣势,甚至有了退场的意思。李铁蛋站在台子上兴奋得手舞足蹈,冲我挤眉弄眼,认为我那两毛钱菜票是板子上钉钉子,非他莫属了。
我说:“羊屁股上的猴,白尾黑野羊死定了,要不要再押两毛钱菜票?”
李铁蛋说:“两毛钱太少了,要押就押四毛钱。”
“没脑壳,你就别押了,傻瓜都看得出,白尾黑野羊不行。”
李东方劝我别押了,我不信,偏要押。
我说李书记,要不你也押四毛钱菜票?
李东方说:“押就押。”
然后把菜票都塞给在旁边看热闹的李大富。
比赛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