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赐粮”是李治继给长子取名“李弘”后的再次表态。过去自己出生时有赐粮恩赏,本质源于他是长孙皇后的儿子,是天子与皇后的幼子。
现在他与武慈的女儿,当然也要有这种殊荣。李治要让全天下知道,长孙皇后之于先帝,正如武昭仪之于今上。而他只有做得比父亲更好的道理。
咸池殿的侍女内侍无不欢欣,躬身口称“圣明”。
李治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嘴里和武慈说话:“慈儿,过几日启程谒昭陵,来回不过数日时间,便把嘉朔弘儿留在宫中吧。”说到这儿,他看了眼武慈的小腹,眼中担心:“只是,我怕你途中出事。”
孩子可以不带,但武慈必须跟着去。
武慈并无惧色或不安,她笑容温和,眼底自信坦然:“不会出事的。陛下与妾一路携手诸多不易,但我们不都走过来了吗?拜谒昭陵乃是大事,我当然要和您一起去。”
她的性格底色是坚毅自信,做才人的时候如此,做昭仪的时候亦是如此。
李嘉朔知道武慈的寿命很长,对这次昭陵之行并不担心,只是心疼母亲路上可能的不适。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直接在这场路程里多了个弟弟。
永徽五年十二月,武昭仪于谒昭陵途中急产,诞下李治第六子李贤。当然,在李治自己的评价体系里,这是第二子。
次年元月元日公主生辰,李治册封皇五子李弘为代王,皇六子李贤为潞王,皇三女李嘉朔为安定公主,同时恩赏与公主同日出生的百姓,为公主取字“元熙”——元月元日出生,余生光明兴盛。
帝女起一个寓意远大的名字不足为奇,但对比先帝时期给爱女的名字,“元熙”明显“大”得惊人。
“陛下竟如此给武慈脸面?”
几乎是刚进宫殿,萧淑妃便怒不可遏地拍案恨声,“历来就没有周岁得封号的公主,更何况还起了个元熙的字?也不想想武慈的女儿能不能压住!”
贴身侍女心惊胆战,细声相劝:“淑妃息怒,武昭仪膝下二子一女风头正盛,陛下只是一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您要冷静啊。”
“吾看你的主子一时是冷静不下来了。”
冷冷嘲讽传来,侍女愈发低头,慢慢转身:“见过皇后……”
“皇后来了?今日情形如何您也看见了,我们该如何是好?”仿佛看到了主心骨,萧淑妃上前两步,满目焦急:“莫非要眼睁睁看着武氏步步高升吗?”
皇后淡淡瞥去一眼:“吾在这里,她想升到哪里去?”
太原王氏、河东柳氏的出身既是荣耀,也是诅咒,这份“诅咒”让王皇后太过自信张扬,以至于不把任何人放眼里。
正因为自恃出身,便理所应当地按出身分配品行和智商,她看不起萧淑妃,更不屑告知她自己的计划。在她心里,萧氏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拖后腿。
她轻抬下巴,气势傲然:“吾心中已有决断,你且等着看就是。日后几个月,你每半月去咸池殿一趟,看看武氏的身体与气色。每次见过,都要向吾禀报,可否明白。”
面对问话都不屑带问号的皇后,萧淑妃郁闷烦躁,却不得不恭敬应是:“不知殿下的意思是?”
“不必管这么多。你好好记住吾的吩咐,吾还有事,先走了。”
王皇后态度冷淡,她不怎么想理萧淑妃,毕竟若无此女威胁,她怎么可能把武氏引入宫来?更不会导致如今的荒唐局面。总而言之,千错万错,都是萧氏的错。
菁和多半猜到她的皇后想干什么了,不禁眉尖紧锁,一回到自家宫室关上殿门,马上开口:“殿下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把母亲请进宫,准备厌胜。”不等菁和反对,王皇后紧接着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若此事真有不妥,母亲自然会纠正。”
菁和愁苦起来:“殿下——”